第352章 渾水摸魚(2/2)
若說縱橫家們最喜歡的世道是什麼?是國泰民安四野無事?不,是兵荒馬亂諸侯交爭!
他原本還認為荊州遠離中原戰亂太平無事,有些施展不開手腳時,卻恰巧遇到了這場戰事,心道豈非天助我也?
顏益想起了臨行前族兄顏良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渾水才好摸魚,荊州的水若太清了,不妨把它攪渾一些。」
顏益對此話頗以為然,還曾在路上對李三轉述過,不料李三卻對摸魚這個詞頗不能苟同,好似有些不為外人道的心結,顏益也搞不太明白。
帶著頗為欣喜的心情,一行人進入了襄陽北門,至於進門時遇到的些許小麻煩,顏益也沒太放在心上,自有蘇雙與馮掌柜打點。
由於他們一行明面上的身份是行商,便光明正大地進入襄陽南市,租賃了個寬大待院子的商鋪安頓。
不過因著人多,顏益又尋了個由頭在城中逆旅另租住了個小院子,正好方便他行動。
比起從上黨南下時的毫無頭緒,只有一份語焉不詳的名錄,因著在進入荊州後機緣巧合救下了杜畿,得到居留荊州數載的杜畿指點,顏益如今心中已經漸漸有了主意。
雖說司馬徽、龐德公在族兄的名錄上只是標為四星和三星,且屬於重要且並不必須拉攏的人物,然而根據杜畿的形容,二人名高德彰,身旁多匯聚南土風流人物,自己無論如何都應該先行拜訪。
在眼下的襄陽城中,若要打聽名錄上其餘如諸葛亮、魏延等後世大大有名的人物,或許還有些困難。
但若是要打聽龐德公與司馬徽,那就簡單得多,隨便在路上拉住一個頭戴文士巾的士人問一問,他們便會笑著告訴你:「欲尋龐公與水鏡先生?好尋得很,出襄陽東行十餘里有山名峴山,繞著峴山來到山南,便可看到沔水,沔水中有魚梁洲幾處,那最大的一處便住著龐公,而水鏡先生的居處則與龐公隔水相望,正在魚梁洲的北面。」
顏益沒想到如此方便就打聽得到,為此他還特意在兩三處尋不同之人詢問,得到的都是同樣答案,才放了心。
甚至有人還好意地說道:「汝等也是從北邊南來的士人?去拜訪水鏡先生倒是應當,先生最喜歡提攜後進,若是無所得,也莫要氣餒,可再拜謁宋夫子、潁夫子,總是能尋著前程。」
顏益感嘆此處之人倒是客氣,一點都不排擠他這個外鄉人。
顏益卻不知道,如今襄陽城中,南下的中原人氏已經占據了很大的比例,州牧劉表本人便是北方的山陽名士,此外還有荊州、揚州、交州等地士人、商旅匯集,早就成為了一個區域大型中心城市。
城中本地人也早就習慣了外來者,又見顏益鮮衣怒馬,隨從精悍,定非尋常人物,哪裡會言語不遜。
第二天一早,顏益沐浴更衣,收拾妥當後,備上幾色好禮,帶著李三以及另外兩名機靈些的隨從就準備出門。
人還沒走出逆旅,蘇雙就趕了過來,手裡還提著兩隻大雁,說道:「顏君,在下聽聞你要去拜訪長者,這一對大雁正好用作叩門之禮。」
古時拜訪長者、貴人,若是鄭重其事,的確要手持足夠分量的禮物,如羊羔、大雁、錦雞等等,但眼下禮崩樂壞,早就沒多少人在意此事。
然而蘇雙能想起這一茬,並適當地拿出一對大雁來,倒也是一片好意。
顏益拱手笑道:「蘇掌柜有心了,這卻怎生好意思。」
蘇雙雖是有意為之,但卻輕描淡寫地說道:「哎,在下粗鄙之人,哪裡知道這些,還是今兒在市坊中閒逛,相鄰的一處鋪子販售這大雁,我上前詢問方才得知。」
「且荊州沙洲眾多,大雁比我等北方可多得多了,自有人會去捉來販賣,供給的正是如顏君這般有需求之人。」
「那掌柜還說了,莫說是死雁,便是要活的,只要出得起價錢,他也可費工夫尋來。」
顏益也不多客氣,笑著接過大雁謝道:「那在下就笑納了,若是今日事偕,皆是得了蘇掌柜之助。」
蘇雙也笑道:「區區兩頭大雁,哪能有什麼功勞,顏君且去,若有什麼事情,遣人來市坊吩咐一聲便是,老朽與手下之人定會全力以赴。」
眾所周知,襄陽城是在沔水,也就是後世漢江由西向東再拐向南邊的一片凸出的高地上。
這片凸出的高地雖然不大,但小山一座接著一座,有扁山、尖山、虎頭山、峴山等等,其中最有名的那座便是峴山。
上古三皇之一的伏羲,據稱也葬在峴山,使得此地增添了些許神秘色彩。
劉表移治襄陽之後,也擴建襄陽城,更在峴山上立下伏羲廟,四時祭祀,以告慰天地。
峴山及周邊眾山樹林茂密,高低錯落,上有險峻小道,建有廟宇亭榭,倒是個達官顯貴春秋賞景的好所在。
顏益卻沒心思看風景,雖然他早就在心裡盤算過見著司馬徽和龐德公後要如何表現一番,讓二人引介自己進入荊州士人圈子,但事到臨頭竟有些緊張,握著韁繩的手心裡都有些隱隱發汗。
隨著沿途鄉民的指點,從峴山與沔水中間的灘涂地繞去峴山南邊。
走在江邊,看著寬達數里至十數里不等的寬闊江面,顏益不由感嘆:「此乃天險乎,毋怪乎劉鎮南在襄陽建城設治,以之阻絕北方。聽聞那江水比之沔水更寬闊數倍,不知又是如何波瀾壯闊景象。」
李三也是北人,若論弓馬他頗為自詡,但來到荊州後河流漸多,對這等浩渺水域,他也心存敬畏,附和道:「南人擅舟船,北人擅弓馬,南人要攻去北方難,北人要攻來南方亦不易。將軍昔日與我等說古,便拿秦、齊、魏與吳、越、楚爭鋒之事教訓我等,千萬莫要輕視了南人。」
顏益點頭道:「幸好大河上的風浪不似南方這麼勁急,且還有冬天封凍,可走人馬。」
邊走邊談間,幾人繞過了峴山,面前便看到了沔水中央星羅棋布的大大小小十幾個沙洲,那最大的一個,大約便是人們所稱的魚梁洲了。
在魚梁洲的北邊更看到一處村舍,或許便是司馬徽隱居的所在。
顏益在心裡為自己暗暗打氣道:「水鏡先生,我顏公利來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