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水鏡先生(2/2)
顏益尷尬一笑道:「小子亦久聞徐君之名,只是緣慳一面,並未相識。」
這次到輪到那長者奇怪了,說道:「咦?竟非徐元直喚你來的,那你所為何來?」
顏益道:「在下久慕龐公高名,又得長陵杜伯侯指點,故而尋來此處。」
長者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伯侯啊,不是聽聞他舉家北上了麼?」
顏益道:「正是,在下亦是南下途中偶遇杜君,如今杜君與一眾鄉民稍有耽擱,停留在丹水縣,怕是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才會繼續北上歸鄉。」
荊州一地土著百姓說的是荊楚方言,與顏益的冀州方言大不相同,來到荊州後,日常交談上也讓顏益等人頗受困擾。
但從院外問詢時顏益說的就是雒陽正音,所以那長者回答時用的也是雒陽正音,所以二人交談倒是毫無影響。
此刻聽顏益是剛剛從北邊南下的,就來了興趣,說道:「你還在門外作甚?還不快快進來堂內,趁著主人尚未回來,先與我說說北方之事。」
顏益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仍是與李三二人進了院中,踏入堂內,在那人的指點下坐定。
坐定之後,顏益問道:「還未請教長者高姓大名?」
長者道:「老夫陽翟司馬徽。」
顏益聞言先是一愣,後又一喜,心想原來自己尋訪未得的水鏡先生,竟然來了此處,那豈不是一舉兩得了。
顏益避席而出,對司馬徽鄭重一拜道:「小子有眼無珠,竟不知是水鏡先生當面,還請先生恕罪。」
司馬徽擺擺手道:「鄉野鄙夫而已,顏君不必多禮,君既新從北方南下,且與我說說北方之事。」
顏益道:「不知先生欲知何事?」
司馬徽道:「君既為鉅鹿人,可是從鉅鹿來?」
顏益道:「小子雖為鉅鹿人,不過此番卻是從常山,經上黨、司隸而來。」
司馬徽道:「噢?卻是道阻且長,為何要奔波數千里來荊州?」
顏益道:「小子聽聞荊州水陸通衢,多有中原士人避居此地,故而前來游訪一番。」
司馬徽何等樣人,聽出顏益言語不盡不實,卻也不說穿,問道:「君既從冀州來,且說說如今冀州是何等光景吧?」
正所謂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顏益本就能言會道,說起家鄉冀州來自然是花好稻好樣樣好。
司馬徽卻聽得哈欠連連,覺得毫無新意,待顏益吹噓了片刻,打斷道:「如此說來,官渡一役後,冀州竟毫不受影響?為何我聽聞袁大將軍如今身體有恙,手下各將亦疲於應對曹司空的反擊,冀州情勢不容樂觀呢?」
顏益一聽,這水鏡之名果然不是虛設,竟然在如此之遠的地方,對於黃河兩岸甚至鄴城中事都有所耳聞。
顏益道:「袁公雖在官渡遭逢小挫,然冀州仍有雄兵十萬,曹孟德莫敢當之,便說那東郡、陳留、濟陰、濟北等地,如今仍為袁公占據,曹孟德雖有心收復,卻力有不逮,便是明證。至於袁公身體,小子卻聽聞已得了華元化高徒樊神醫悉心醫治,正漸漸康復,想必已無大礙。」
司馬徽見顏益說起兵事及鄴城事頭頭是道,愈發懷疑他的身份和目的,問道:「顏君可是在袁大將軍手下任事?」
顏益卻道:「小子才疏學淺,哪能如袁大將軍法眼,眼下不過是在常山國中充為掾吏而已。」
司馬徽道:「噢?常山國?卻不知眼下國相是何人?」
顏益直起身面朝北邊拱手道:「眼下常山相正是鉅鹿顏府君,諱良,字立善者也。」
司馬徽聞言肅然起敬道:「顏立善?可是官渡逆擊曹兵的討逆將軍?」
顏益心中微有得色,心道水鏡先生也聽聞族兄的事跡,這倒方便了自己介紹了,說道:「顏府君的確曾從袁大將軍南下討逆,在官渡略建微功。」
司馬徽呵呵一笑道:「君亦姓顏,可是與顏府君同出一顏?」
顏益道:「顏府君恰為小子族兄。」
司馬徽道:「原來如此,君此來莫非是受討逆將軍所託?」
顏益道:「先生明鑑,族兄出掌常山後,感念常山文教未興,遂號召士庶捐資獻錢,於郡中名山之下興建學舍,延請海內名儒,博學雅士前往講學,如今已經請得鉅鹿張子明,甘陵崔季珪等。」
「然族兄尤嫌不足,便令小子前往司隸、荊州等地,搜尋各地書冊典籍,尋訪名士高人前往常山交流。」
「臨行前,族兄曾對小子言道,荊州士人之名高者,莫過於龐、司馬二公,令小子到襄陽後,便要率先拜訪,小子不敢怠慢,昨日方到襄陽,今日便尋訪來此。」
「小子方才曾經過洲陽先生之家,先生家人言先生出門未歸,不想卻在此處遇見。」
司馬徽交遊廣闊,當然聽說過張臶和崔琰的名頭,尤其是張臶更成名多年,就算司馬徽遇上也要尊一聲長輩,當下點頭道:「顏府君能請得張子明、崔季珪,亦殊為不易,想必那六山學院當有幾分氣象。」
說話間,院外犬吠聲又起,這次又是歡快的聲音,司馬徽笑道:「或是此間主人歸來了,我等且去迎他一迎。」
司馬徽與顏益來到堂外後,果然看到有一老一少二人推開竹籬門入內,而那條黃犬則圍在那老者身旁歡鬧縱躍,似乎對老者手中提著的物事極為感興趣。
老者抬眼看到司馬徽與兩個陌生年輕人,先對年輕人微微頷首,然後對司馬徽道:「德操來了?卻是正好,我先前過江祀先人,帶回了胙肉與米酒,正好你我享用。」
司馬徽笑道:「嫂嫂已在做飯了,只是怕你這些胙肉與米酒不夠分的。」
老者道:「噢?此二位是?」
顏益這時候已經從李三手中接過大雁,聽龐德公問及,忙把大雁抱在胸前朝龐德公揖禮道:「小子鉅鹿顏益,見過龐公!」
《襄陽記》:司馬德操嘗造公,值公渡沔,祀先人墓。德操逕入其室上,呼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言,有客當來就我與公談論。」其妻子皆羅列,拜於堂下,奔走供設。須臾,德公還,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