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鐵官之事(2/2)
雖然顏良通過多方努力來招募鐵匠,不過熟練的鐵匠還是太少,這六十多人一半是學徒。
胡其略有為難道:「這匠人數量不足,恐怕……」
顏良道:「我多方招募,只是有經驗的匠人難招,大匠師有何建議?」
胡其道:「在下早年在東平陵鐵官任事時,也有些交好的同僚,早些年曾聽聞他們備受排擠,有些個也辭了鐵官的職事自己經營一些小作坊,若明府願意出重金厚祿招攬,或會有人願意前來。」
顏良贊道:「好!既然如此,大匠師可修書幾封,我遣人帶著財貨與書信前往相邀,但凡是願意前來者盡有屋宅相贈,若有真才實學的各署相應官職。」
見人才的問題有辦法解決,顏良十分高興,隨口問道:「聽聞大匠師師門長輩曾先後為天子鑄安漢劍與中興劍,可有此事。」
胡其答道:「確有此事,不過非是用鑄造法,而是用鍛造法。」
得益於後世網絡大爆炸時代,顏良也曾翻看過很多論壇的各種抬槓帖,略微知道中國古代的冶鐵經歷鑄造到鍛造的發展,但從他來到這個年代之後得知如今在鐵器生產上鑄造與鍛造還存在並行發展的現象。
顏良說道:「為何採用鍛造法?」
胡其答道:「因鑄造之劍不耐用,需得好鋼必然要用鍛造百鍊而成。」
顏良繼續道:「那為何現今農具、兵械仍有大量鑄造而成?」
胡其答道:「因鑄造簡便易成,可一次出大量器械,而鍛造需大量工匠,所費工時亦久。」
顏良答道:「可若是農具兵械在使用之時毀壞了,輕則耽誤農時,重則喪了性命,這打造器械時省下的工夫又有何意義?」
胡其原以為顏良只是精於戰陣和政務,沒想到他對鑄冶事也有研究,不由正色道:「明府所言極是,昔年先師亦曾對我言鍛造之法方為正理,且因言之於上官,只是未受採納。」
顏良道:「我聽說這鍛造法需得極有造詣的工匠把持火候,在層層鍛打的時候若多幾分火候便易脆,少幾分火候則不夠鋒利,有諸?」
胡其大驚失色道:「明府竟對鑄冶之事了如指掌,在下佩服啊佩服!」
顏良揮揮手道:「毋須如此,我只是道聽途說而已,真讓我來操弄把式就倆眼抓瞎,不知如何是好了。」
胡其道:「明府身份尊貴,怎會從事此賤業,自是不必真箇操弄。」
顏良卻正色道:「大匠師不必自輕,於我看來,工匠絕非是什麼賤業,反而是貴業。你試想,一架精良的農具可使百姓墾殖之時事半而功倍,一具精良的兵械可令我軍將士在戰陣之上殺敵保身,一所牢固的屋宇可令一家之人遮風擋雨,一座雄偉的堅城可令來犯之敵措手無策。而此些事務均需得力的工匠在其間籌劃建造,怎可言工匠為輕賤之業?」
「況且《管子》有言:『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此四民缺一不可,向無甚尊卑高下之分。若無農人在田埂之上面朝黃土背朝天,則百姓如何得食?若無工匠打造農具、兵械、屋宇、城樓,則百姓如何得用?若無商賈跋山涉水互通有無,則百姓如何得豐?天下百姓各安其分各盡其職,不唯獨苦讀聖賢書的士人為貴矣!」
顏良這番話或是說給胡其聽,或是有感而發,但聽在胡其與陪同在旁的眾工匠耳中卻大為震撼,沒想到府君竟然如此重視工匠。
胡其一把年紀了,但也難抑激動的心情,想顏良鄭重揖禮道:「明府如此看重我等,在下必欲為明府效死力以報!」
其他工匠也紛紛俯首行禮,說道:「我等必為明府效死力以報!」
顏良笑著扶起胡其,說道:「諸位匠師不必如此,我還需諸位為我打制器械,哪裡談得上效死,便是汝等願意,我也不捨得啊!」
顏良的俏皮話引得眾人呵呵一笑,氣氛稍稍輕鬆了下來。
不過顏良隨即正色道:「如今房山鐵官初創,正是用人之時,諸位乃是如今鐵官之中最為得力者,還望眾位為我多帶些堪用的學徒出來,千萬莫要藏私。」
這年頭很多手藝匠人向來對自己家的獨門手藝看護得極牢,害怕被人給學了去,這也嚴重製約了工藝的改進與傳播發展。
顏良今天在這裡發表了這麼一大通「肺腑之言」,自然也是為了拉近與工匠們的距離,希望能夠得到他們的全力配合。
胡其便率先道:「古語有言:『士為知己者死』,在下一介老朽,別無旁的本領,唯在鑄冶一事上有些心得,既然明府如此看重在下,在下哪裡敢敝帚自珍,自當悉心教導此間學徒。」
顏良笑道:「哈哈哈!好!既然大匠師如此爽快,那顏某也不能虧待。」
「行之、立本,你二人且記下,但凡是鐵官中有經驗的匠師教導出一個學徒可獨立打制農具或兵械者,教出一人便賞千錢;若其教授的學徒打制之農具、兵械可穩定評為優等者,再賞學徒與其師各千錢;且若有任何人可提出製作工藝之上的改進、改良,被驗證有效者,視其貢獻各有重賞。」
行鐵官令事陳正與金曹掾顏佑立刻答應道:「下吏遵命。」
若說先前顏良刻意抬高工匠身份的話是動之以情,那這一番話便赤果果的是誘之以利。
原本一些工匠們還在猶豫要不要為了一時感動把這身手藝交託出來,此刻聽到還有厚利刺激,頓時幫助他們下了決心。
而即便有一些人還敝帚自珍的當看到旁人都拿起了賞錢,想必也會按捺不住道一聲「真香!」
顏良見成功鼓舞起了一眾匠人們的鬥志,他便令匠人們各安其位繼續工作,他則把胡其、陳正和顏佑三人叫到一旁,說道:「行之如今為靈壽令,這鐵官令還只是兼任,遲早要交卸下來專心政務,屆時鐵官令的人選我看便在鐵官之中選拔為宜。」
陳正道:「下吏亦以為然,定會為明府擇優而選。」
顏良這番話其實是說給胡其聽的,胡其聽後果然眼裡一亮。
顏良又道:「還有一事,這鑄冶一事事關重大,我雖然頒布賞格,鼓勵改良工技藝,不過此事光靠尋常工匠怕是不足。我意多遣文吏進入鐵官,協助匠人們整理記錄諸般工藝,以備隨時比較,善加改良。汝等如何看?」
三人自然應允下來,顏良道:「如此,我常山的一應農具、兵械便拜託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