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思鄉少年(2/2)
同樣的場景在這些日子裡時不時便要重演一遍,甚至有一些在魏郡、清河國等較南邊郡縣的士卒,還在北返的途中就被顏良批准離隊返鄉。
那少年仿佛是對士卒們能夠衣錦還鄉十分艷羨,一直到士卒們步出視野才收回目光,然後拿起一具樂器嗚呀呀吹了起來。
那樂器以十三根竹製的簧管制成,中間的短兩旁的長,下面托以葫蘆做成的斗,再引出一個木製的吹奏口,形狀好似一個展翼的鳳凰,正是吹奏樂器笙。
少年的吹奏技藝十分不錯,尤其是軍中都是大老粗,哪裡能聽到如此高雅的樂器演奏,營門附近的士卒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終止了閒談,靜靜聽著悠揚的樂曲。
不過,少年的吹奏中總是有一股淡淡的離愁,令聽者更思故鄉,更期待能輪到自己休假返鄉探親。
過不多久,營內又走出一個白衣少年郎君。
一路上的士卒都對白衣少年郎君十分敬重,紛紛躬身行禮,而白衣少年郎君亦一一拱手點頭還禮。
白衣少年郎君的步伐很輕,走到樹下站定,好似是不願打斷了吹笙少年的吹奏,直到一曲奏閉,才出言道:「伯權,可是又思鄉了?」
吹笙少年緩緩轉過身來,答道:「隨意吹奏一曲罷了。」
「噢?那為何聽得我都想立刻回到東平去?」
吹笙少年仿佛不太願意繼續說這個話題,便問道:「昭先今日怎麼有空從鄴城回營了?」
「哎,別提了,整日價面對那些案牘,看得我頭昏眼花,在鄴城之中還會被左司馬和顏軍候叫出去陪同飲宴,更是苦不堪言。」
「呵?有大魚大肉的還挑三揀四?」
「哎~!別提了,那些酸儒之間的應酬最是煩人。」
從這兩個少年的閒談可以聽出來,這吹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夏侯淵長子夏侯衡,而白衣少年則是東郡太守畢齊之子畢軌。
二人年歲相仿,一個是豫州沛國人,一個是兗州東平國人,都算是客居冀州,故而一段時間下來,關係處得比較親近。
畢軌之父畢齊雖然是從東郡時降了河北軍,但眼下畢軌作為顏良手下的主記,負責代顏良起草諸般文書,空閒下來還會被指派去協助左司馬張斐核驗軍資帳目,年紀雖輕就時常跟隨在顏良身邊,營中將士都不敢輕慢了他。
與之相比,夏侯衡的境遇就尷尬得很了,他最初登場的一幕乃是刺殺顏良,雖然被顏良輕鬆反制,但營中將士對他都不怎麼待見。
後來顏良巧施離間計,傳揚出夏侯衡投降的消息,逼迫得夏侯淵為了保全夏侯一族的清名,發文宣稱夏侯衡戰死陣前,還說如有人假冒,一定要縛之報官。
夏侯衡從陳正的案上看到這道父親親自下發的文書時,心裡是奔潰的。
以他的年紀無法接受自己好端端活著卻「被死亡」,因而有一段時間自暴自棄,整日裡閉在屋中不願出門。
後來還是顏良得知消息後,把他叫去喝罵了一通,罵道:「汝好歹也是夏侯一支的長子,竟不能體察汝父的心意?汝父掌兵在外,自是寧願汝戰死亦不願汝降敵。汝父為了保全夏侯一族的名聲,故不得不如此耳。如今事已至此,若是汝但凡還有些男子氣概,自當奮發振作,憑一己之力闖出一片名堂。他日若夏侯一族以汝為門楣之光,方顯出你的能耐。如今哀哀戚戚作婦人狀,是何道理耶?」
顏良也不指望一番呵斥能夠如醍醐灌頂一般讓夏侯衡大徹大悟,但如果夏侯衡連這點小小挫折都無法堅持過去,那即便是他身手高強心懷仁義,亦不值得培養。
好在夏侯衡過了一段時間後,不知是想通了還是沒想通,好歹是表面上恢復了正常。
而顏良亦授意顏枚、畢軌等少年與夏侯衡多多接觸。
待到北返路上,又有成陽仲棟之子仲遐,討逆營第一屆武狀元平丘人衛恂等先後加入,而年齒稍長的南海人陳正陳行之也偶爾參與其中,這些少年人之間倒是相處得都算不錯。
夏侯衡如今在討逆營中並無一官半職,甚至都不算是討逆營的士卒,嚴格來說只是個俘虜。
但在顏良的授意之下,這個俘虜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營中各個地方,甚至出營去城中閒逛。
當然,為了保證俘虜的安全,總會有一兩個人隨行保護。
諸城夏侯衡在渡過了最初的迷茫後,對眼下這支能夠令他父子吃了大虧的部隊心生好奇。
隨著討逆營在兗州連戰連捷,接連擊敗夏侯淵、張繡、朱靈,更攻下小半個濟陰,夏侯衡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在兗州之時,夏侯衡還不能觀討逆營之全貌,待到來到冀州後,他獲得了更多的自由,也包括觀摩討逆營的訓練等事務。
隨著時間的過往,夏侯衡對討逆營各種與眾不同的編伍、訓練方式漸漸了解,感受到了討逆營中無時無刻不充沛飽滿的軍心士氣,才隱隱間明白了討逆營能夠接連取得勝利的原因。
至於說官渡一戰的具體戰況夏侯衡並不完全清楚,只是從顏枚、畢軌的轉述中聽聞,但他以為河北軍能夠在烏巢糧草被焚,軍心大亂的當口逆轉乾坤止住敗勢,顏良的數千精銳人馬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少年人總是仰慕強者,在過往的十餘年裡,夏侯衡仰慕的強者是他的父親夏侯淵、叔父夏侯惇,甚至於姑父曹操等人。
但眼前有一個人,能夠接連讓夏侯淵,讓曹操都吃了大虧,經常能人所不能,又怎不令夏侯衡為之欽佩。
而顏良的那番雞湯言論,也漸漸被夏侯衡所吸納,認為被家族被父親拋棄了的自己,還能夠奮發振作,憑一己之力闖出一番名堂,乃至於青史留名亦未可知。
不過,雞湯雖美,但十來歲的少年郎終究還是有血有肉的靈魂,在遠離家鄉的地方,眼看著人來人往,俱都可以歡歡喜喜把家還,那一股思鄉之情終究是無法抑制,才吹奏得出如此淒婉的曲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