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官渡迷局(2/2)
而正面官渡台城裡的曹軍大舉殺出後,才是真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令不知底細的河北軍士卒全都以為正面主力已然潰敗,頓時人心浮動不能抑制。
袁大將軍雖然自孝靈皇帝駕崩至今多歷戎馬,但自從八年前界橋之戰後已經極少親臨戰場,名位越來越高,這膽魄卻並未見長,已經沒了當年「大丈夫當前斗死,而反逃垣牆間邪?」的氣勢。
此刻曹軍自東南兩面夾攻,兩邊俱是聲勢浩蕩,讓身處中軍大營的袁紹十分驚惶。
袁紹手下眾將大都被分派了出去,眼下跟隨在身邊的多是文臣,一群人圍在袁紹身邊議論紛紛。
郭圖此刻已經沒了一擊定乾坤的氣焰,勸說道:「眼下曹軍兩路襲來,不知來敵是何情形,明公不若退至後營督戰。」
曹軍的襲擊十分突然,帳內眾人大都還沒搞明白具體是何狀況,本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原則,大多都贊成郭圖的提議。
唯有沮授道:「明公若退,則恐軍心搖動,殊為不利。此際曹軍雖然兩面來襲,然我中軍附近尚有數萬雄兵,當能固守本營,不必驟退。」
兩邊的說法都有一定道理,袁紹既擔心曹軍打到面前,又擔心自己離去會影響軍心士氣,猶豫不能決。
這時候袁大將軍的長子袁譚站了出來道:「大人身份貴重,不當居於險地,不若由兒郎代替大人居中坐鎮,大人前往後營為兒郎掠陣。」
袁紹這時候才發覺帶著長子前來還是相當明智,不由頷首道:「大郎所言甚至,也該當讓你多歷練歷練了。」
就在袁紹打算留下袁譚坐鎮,自己撤去後營時,帳外突然闖進來一人。
來人尚未進帳就大喊道:「明公!末將請率屬下為明公禦敵!」
待到一員頂盔摜甲的將領單膝跪地向袁紹行禮時,大家才看清是文丑來了。
文丑自從延津一役為曹操所敗後,在袁紹的心目中地位直線降低,而把持將領選用的郭圖又因為文丑與顏良走得近而刻意排擠,所以幾乎從河北軍一線將領淪為了一個打醬油的。
就如此刻,軍情如此緊急,也沒人想著去通知文丑前來參議,反倒是文丑聞聽了消息後,主動跑來袁紹帳中請戰。
沮授本就不贊同袁紹後撤,此刻見文丑主動前來,也出言道:「曹軍來勢洶洶,若我軍坐地死守,不免陷於被動,還請明公分遣將校,禦敵於外。」
袁紹亦覺得沮授、文丑之言有一定道理,便問道:「除伯屈之外,還有誰人可率兵禦敵?」
眼下帳中文多武少,少數的武將也都是名位較低之輩,如今情勢不妙,便無人願意站出來應命。
等了片刻後,站在隊列末尾處有二人出列道:「啟稟明公,吾二人願率兵出戰。」
袁紹抬眼看去,卻發現是兩名二十出頭的小將,看其面目好似與留守鄴城的審配有幾分相似,便想起審配二子此番亦隨軍南下,問道:「汝二人可是正南家的兒郎?」
其中較年長一人道:「明公明鑑,在下審旻,此是舍弟審觀,吾兄弟願為明公分憂。」
「好,不愧為正南之後,汝二人現在出任何職?」
審旻答道:「回稟明公,末將現為別部司馬,舍弟現為軍候。」
袁紹聽了後略顯猶豫,畢竟二人年輕,並無多少統兵經驗,讓他二人率兵禦敵或許並不太牢靠。
沮授看出了袁紹的猶豫,上前道:「啟稟明公,末將願率二位審郎君抵禦曹軍。」
沮授雖然擅長出謀劃策,但身上亦掛著奮威將軍的名號,由他來統帥一部人馬倒也合適。
袁紹便命沮授與審旻、審觀率五千人東向禦敵,文丑率五千人南向禦敵,留袁譚將萬人居中坐鎮,自己率了數千人馬往北稍退至後營壓陣。
決斷既下,各人分頭行動,此刻河北軍營中已經瀰漫著一股悲觀的情緒,被點到後撤的暗叫一聲僥倖,被點到坐鎮中營和分頭出戰的則大呼倒霉。
只有文丑本部三千餘人和審旻、審觀的千餘部屬士氣尚可,沮授亦看出了端倪,便在出戰前親自激勵士卒。
沮授在河北軍中的威望素著,得他激勵,士卒稍稍得安,隨東向去援幾個正在被攻打的營壘。
至於文丑,早就心急火燎地帶上分派給他的部屬往南去了。
且說沮授帶著審氏兄弟東進後,發現沿途有些營壘還有人駐守,但有些營壘卻已經發生了士卒逃逸的現象。
河北軍從年初打到現在,士卒也已經疲敝不堪,尤其是眼看一座小小的官渡土城,居然連番攻打兩個月都未能打下,對於士氣的影響十分巨大。
如今變故叢生,連高覽這等深受袁紹信重的統兵大將都想要改換門楣,也由不得士卒們生出了別樣心思。
沮授暗暗嘆了口氣,繼續令麾下部屬緩緩而進,眼前敵情不明,他雖然心急,但也不得不壓著前進的速度。
但沮授帶著人饒過三四個營壘後,突然面前衝來了大股的潰卒,把沮授的陣腳沖得有些紊亂。
士卒們面對敗兵有些手足無措,雖然心知被敗兵正面衝來多有不妥,但也生不出舉兵向自己同袍逼去的念頭。
沮公與心道不妙,立刻策馬上前,大聲疾呼道:「吾乃奮威將軍沮授,奉大將軍之命前往拒敵,爾等皆從兩邊退卻,於我陣後集結,莫要慌亂!」
那審氏兄弟亦如他們父親一般有些膽魄,不然也不會在形勢嚴峻之時請命出戰,此刻也護持在沮授身邊大聲招呼。
潰卒們雖然士氣沮喪,但畢竟都是受過多日訓練的正規兵,因著受了曹軍的突襲,又無得力幹將坐鎮才潰散逃逸。
此刻見了軍中人人景仰的沮授前來,不少人便稍稍安定了情緒,依照指揮往兩邊退開,跑到了步陣後集結在一起。
當然,也不乏有士卒的確是往兩邊退開了,但好似被打怕了,越跑越遠不再回頭。
但沮授此刻卻已經沒有了心情去管顧那些逃散的士卒,因為在他眼前不遠之處,正有一支氣勢如虹的部隊鋪天蓋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