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馬縣長與老工師(2/2)
馬岳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在下卻是忘了這一茬,走,我送仇翁前去,這興學亦是大事,我這個縣長也當過問一番。」
仇翁見他如此誠心,也不便拒絕,便應了馬岳所請,上了他的馬車,一同往石邑縣校而去。
從井陘渠到石邑縣城並不算太遠,才二十多里路,馬車行走半個多時辰便能到。
他們乘坐的車輛乃是當下十分流行的敞篷款式,因為馬岳是縣長的身份,所以在車的左側懸了一面黑色的幡布,以示身份。
不過按說他出行前後應該各有導車、從騎,且車上之人必須高冠博帶附和官員威儀。
但眼下卻是無導車、無從騎,車上之人都是一身苦力衣著。
雖說如此,但在常山絕對不會有人彈劾馬岳有失官員體統,因為國相顏良本人就是個實幹派,經常微服私訪,並不怎麼在乎官員威儀,而更注重官員的實績。
因為馬岳與仇翁二人這些時日來的親身示範表現,很是得到了石邑士民的尊重,所以沿途道路上田野邊的百姓看到馬岳的車輛駛過,無一例外的都會停下腳步,放下手中的活計,站在道路兩旁默默行禮。
坐在車上的仇翁看到這一幕,感嘆道:「常山風貌果然非同一般啊,百姓皆能安居樂業,縣長德行亦高,極受縣人愛戴。」
馬岳被這麼一夸,心中微微欣喜,面上卻誠惶誠恐地說道:「在下赴任石邑時日亦短,此皆府君之功也。」
仇翁道:「縣長不必過謙,如縣長這般親力親為的好官,老朽亦多時未見了,常山有此之治,固然有顏府君之功,然郡國中各位吏員功不可沒。」
馬岳點點頭道:「仇翁言之有理,在下聽聞仇翁是兗州人士?」
仇翁道:「是啊,老朽是濟陰郡成陽縣人,流落到冀州已經數載了,如今都已經快忘了家鄉的濟水是什麼味道咯!」
馬岳道:「哎,在下可聽說,濟陰那邊現在可不太平,遠遠不如常山的日子安穩。」
仇翁道:「莫說是濟陰了,便是老朽前幾年待的趙國亦不如常山多矣,雖說如今陰府君亦效仿常山之政,然只學了個皮毛,略有改觀而已,真是到了常山,方知常山之好!」
馬岳似乎想問什麼,但卻猶豫著不敢說。
仇翁見他的神情,大約猜到了些什麼,說道:「縣長可是要問吾兒之事?」
馬岳尷尬地笑笑,說道:「正是,仇翁明鑑,在下來到顏府君治下時日亦短,對前事並不知悉太多,聽聞典農校尉原本是出身於討逆將軍麾下,接連超拔才得有如今之位,可是當真?」
仇翁輕輕捋著花白的鬍鬚笑道:「是啊!這是吾兒有福氣,恰恰好跟隨討逆將軍從征白馬,討逆將軍慧眼識金,將吾兒收入麾下,從一介比二百石斥候屯長升遷至比二千石屯田校尉不過用了一年的時間,光耀我仇氏門楣,老朽睡覺時都時常笑醒呢!」
馬岳聽仇翁如此說,臉上一臉艷羨之色,說道:「那亦是典農校尉自身本領過硬,這才能借著顏府君這根高枝扶搖直上。」
仇翁亦感慨道:「我曾聽聞討逆將軍閒時曾與人言『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吾兒雖稱不上千里馬,然討逆將軍便是那不常有的伯樂,才可任才施用,拔吾兒於軍伍。便如縣長,不也正是從水曹掾超遷為石邑長麼?若是能一直追隨在伯樂身邊,日後又豈止一個石邑長呢?」
馬岳聞言亦大為贊同,朝南面元氏縣方向遙遙拱手道:「是啊!在下能有此機緣,全拜明府所賜。」
馬岳聽了仇翁的話後心中暗自琢磨,怪不得仇翁要帶著孫兒從趙國遷居到常山來,原來是要代他兒子牢牢抱住顏府君這條大粗腿啊!
馬岳同車的仇翁名叫仇福,字仲淵,正是如今趙國典農校尉仇升的父親。
仇福原是濟陰郡工師,當年兗州大亂,仇福帶著仇升與鄉民們北上遷徙來到趙國紮下腳跟。
在顏良大婚的時候,仇福亦跟隨仇升前往,原本是想要親自拜謁致謝顏良對自家兒子的照拂。
不過顏良婚禮前後忙碌非常,仇升亦不好意思特意提出請求,而仇福也不以為意。
事後仇升回到趙國,仇福卻起意要往常山國轉一轉看一看。
來到常山國後,仇福對常山所發生的變化感到十分驚異。
按說趙國與常山接壤,且趙國原本就比常山更富庶,然常山如今的面貌日新月異,透著一股蓬勃朝氣。
走的地方越多,仇福就對顏良的治政功夫愈加欽佩。
恰好此時常山在大興土木,只不過與別他地方修造官舍宮室不同,常山修造的都是溝渠、陂池等利國利民的工程。
仇福作為一個從業數十年的老資歷工師,覺得自己還能發揮一下餘熱,便主動向修建西柏陂池的施工隊伍提出一些工藝改進的建議。
仇福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不曾想一經提出,馬上便獲得了重視,靈壽縣令陳正更親自召見仇福,欲要辟其為工曹掾。
仇福婉拒了陳正的徵辟,只是說自己閒散慣了,願意幫官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並無為吏的心思。
陳正見他堅持不肯應辟,便也從善如流,上報郡府委之以名譽工師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指點郡中各地的工匠隊伍。
其實吧,陳正如此重視仇福,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仇升作為顏良的昔日部下,如今的趙國典農校尉,自然也在職方掾陳正的關注範圍之內。
眼下的常山,為了防止賊人作亂,也更好地管控湧入常山的流民,各鄉、亭、郵傳對於境內人員流動的檢查十分重視。
仇升之父仇福隨同仇升一起前往下曲陽參加顏良婚禮,之後又持著趙國的傳符進入常山境內的消息,沒過多久就通過多方渠道匯總到了陳正案上。
既然是老同事的老爹,怎麼著也得特別照顧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