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迎風閣上的女子(2/2)
大床之上斜倚著一個婦人,從面貌上與宓娘子有些酷肖,只是歲數大上了六七歲,與小女子的清麗不同,身上充斥著一股成熟女子的芬芳。
床上婦人輕輕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微笑著問道:「看過熱鬧了?」
宓娘子嬌嗔道:「姐姐,那迎風閣明明是姐姐家的樓閣,卻整日裡被那些庸俗之人占據,連我要上去遊玩都只能向今日這般,等他們全數去迎顏府君進城才行。」
婦人說道:「呵呵,還不是因為我家么妹容姿動人,還真是我見猶憐喲!」
宓娘子臉色一紅,嗔道:「連姐姐也取笑我!」
「呵呵呵,好,好,我不取笑你,我且問你,剛才城裡鬧出好大的動靜,究竟是怎生回事?」
宓娘子被姐姐一問,也顧不上害羞,略顯興奮地說道:「姐姐,那新任的府君好大的架勢,與他一同進城的有數千兵馬,俱都衣甲精良,邁著整齊的步子聞鼓而進,當他們全數入城後,在顏府君的率領之下,齊聲喊著『殺賊!保家!』那聲音別提有多響亮了,可把人嚇得不輕。」
那婦人因為懷了身子不良於行,故而待在屋內沒有去湊熱鬧,因為隔了好幾進院落,外邊傳來的聲音聽不真切,如今聽了小妹的轉述,倒也覺著有趣,說道:「那顏府君據說在南邊很是威風,手下的兵馬自也不同凡響。」
「是吖是吖!與中山國和常山國中的那些郡兵縣卒大是不同,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百戰精兵。」
婦人看了一眼略有些小興奮的宓娘子,說道:「噢?宓娘對那些兵子也有關注?」
宓娘子一吐舌頭,說道:「才不是呢!那些武夫粗魯得很,誰要關注。」
婦人卻若有深意地說道:「如今世道不靖,手握武力,方才有所依仗呢!」
一大一小兩個女子正在屋中閒談的時候,院中響起了人聲,隨即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男子推門而入。
婦人見男子入內,正要撐著床櫞起身,那男子卻搶上一步攙扶,說道:「娘子小心些。」
婦人說道:「夫君回來了?沒有入縣寺作陪麼?」
男子說道:「城中如此多尊長,自有從父他們去,哪裡輪得到我去作陪。」
婦人說道:「從父乃是顏府君麾下幹吏,夫君不妨托從父見一見府君,或能有些進益。」
男子卻輕飄飄地答道:「以從父與府君的關係,定會相邀府君來家中做客,屆時自能得見。」
「那能一樣麼?當著眾多族人的面,又怎能給府君留下印象。」
婦人見自家夫君不以為意,心裡也有些著惱,覺著自家郎君哪裡都好,一表人才學問又佳為人體貼,就是不怎麼求上進,還真是讓人頭疼。
不過婦人又想著自己當初不就是看上他這股疏朗淡逸的性子,這才委身於他麼,罷了罷了,至多一輩子就隨他做個富家翁吧!
男子被婦人一瞪,也不由執著妻子的手,諂媚地笑道:「好好好,我都依你,切莫置氣,免得動了胎氣。」
見郎君如此體貼,婦人這時候好似也想通了,說道:「一切都隨夫君,莫要委屈了自己。」
「嗯!還是娘子知我。」
這對伉儷在床頭大秀恩愛,卻把一旁的宓娘子視若無物。
小女子雖然為姐姐與姐夫之間的深情所動,但不由地也心中一酸,想著自己何時也能有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可以這樣對我。
她想著想著又想起這一兩年來一直糾纏著自己的那樁糟心事,心中更覺鬱悶,小嘴便嘟噥了起來。
夫妻倆說了一會兒體己話後,男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哎呀!王元先與郭仲業他們還在迎風閣等我,我得先去一下。」
婦人白了他一眼,說道:「既然你與他們有約,怎還回屋裡來?」
「我這不是心裡掛念娘子,先回來看一眼麼!」
婦人笑眯眯地啐道:「油嘴滑舌!快些去吧,莫讓你那些狐朋狗友等久了。」
男子卻笑道:「彼輩等我再久都不急,倒是盼某個人兒盼得望眼欲穿呢!」說著還瞄了一旁的宓娘子一眼。
宓娘子見他二人好端端地卻突然拿自己打趣,不依道:「哼!連姐夫也取笑宓娘。」
婦人也道:「就是,老不正經。」
男子連忙站起身向一大一小兩個女子團團一揖道:「好好好!是在下錯了,容在下先行告退。」說罷便出了屋子,還非常細心地回身把門合攏,不讓門外的寒風透入絲毫。
這宓娘子姓甄,單名一個宓,出身中山國毋極縣甄氏,那個懷孕的婦人是其三姐,單名一個道,那男子則是真定本地大族張氏子弟,名廣字德林。
甄氏在中山乃是一等一的高門顯族,其祖上乃是漢太保甄邯,族中世有兩千石以上的高官。
甄宓的父親乃是故上蔡令甄逸,母親張氏是常山人,甄逸已經故去了十幾年,而當時甄宓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小女娃,雖然還不太懂事,但也對父親的去世傷心愈加慟哭不已。
雖然甄逸亡故得早,但卻是個多子多福的人,生了三個兒子甄豫、甄儼、甄堯,和五個女兒姜、脫、道、榮、宓。
其中長子甄豫早夭,次子甄儼也在五年前故去,而甄宓從小聰慧,與家人極為親密,當仲兄甄儼病故的時候她才只有十四歲,但可能是令她想起了父親亡故的往事,哀不能止,對寡嫂愈加謙敬,對兄長的兒子也妥善照料。
甄宓的三姐甄道嫁給了母親張氏從弟之子張廣,婚後一直沒有子息,此番卻突然有孕,讓張家與甄家俱都十分歡喜。
因著仲兄的亡故,甄宓對其餘家人更是依賴,得知三姐顯懷,便從毋極來到真定探視,順便也出來散散心,更是為了暫且擺脫那一兩年來時刻困擾她的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