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登樓遠望(2/2)
由於昨日飲宴之時人多眼雜,並未多提什麼中山國的事情,今天張斐特意喚來侄子張廣單獨作陪。
席間張斐問道:「德林,你與內弟關係如何?」
甄宓共有三個兄長,其中前兩個都已經亡故,只餘下三兄甄堯,而張廣與甄堯既是表兄弟,又是姐夫小舅子,那關係哪能不好。
張廣答道:「吾與叔安自少時便相友睦,如今雖然相隔兩地,仍時有書信來往。」
張斐又問道:「剿滅黑山賊之事,德林如何看?」
張廣雖然為人謙沖,但也不忘趁機小小拍一下馬屁道:「黑山賊多行不義,必受嚴懲,有明府臨國,長史輔佐,克賊可期也。」
張斐道:「黑山賊波及甚廣,中山國中亦受其滋擾,將軍欲聯絡趙國、中山,共商剿匪之事。德林可願走一趟?」
聽叔父如此說,張廣一開始也覺得訝異,但仔細回想剛才的問答,才明白這是要利用自己與甄氏的關係去幫忙遊說。
張廣知道這定是叔父在顏府君面前代為美言,便道:「在下自當為國效力,聽命於明府。」
這時候,顏良呵呵笑道:「司馬向我薦舉張君,而長史亦嘗聞張君之賢名,可見君實有大才。既然君願意往中山一行,名不正則言不順,如今我府中功曹一職尚且虛懸,不知張君可願屈尊。」
張廣忙躬身道:「當不得君之一稱,明府但稱廣之字可也,廣只怕德行低微才具平庸,擔不起功曹重任。」
「德林過謙了,能同受司馬與長史薦舉之人,豈有虛名乎?」
既然張廣答應了出任功曹,並赴中山關說中山國相,顏良便授意辛毗將聯合剿匪的計劃說與他聽,包含徵募訓練新兵,阻斷道路禁絕與山賊溝通和鹽鐵酒專賣籌集軍資等等。
張廣聽了這一整完整的計劃也驚嘆不已,卻是閒話暫且不提。
用罷朝食之後,按說顏良是該返回軍營之中,不過他顯然另有打算,根本沒提回營之事。
而張斐也很有眼力件地提出他張氏宅邸中的聽風閣乃是常山城中一大勝景,既然來了,若不登高而遠望,實在是一大憾事。
張斐盛情相邀,顏良當然不忍拒絕,便與辛毗相攜登樓遠眺。
而在張氏後宅,那個被遣去照拂顏良的美婢被召入張甄氏屋內,張甄氏靠在錦榻上,語氣懶散地問道:「昨夜你去侍奉顏府君,可侍奉得妥帖?」
雖然張甄氏的語氣慵懶,那美婢亦不敢大意,她雖然不歸屬與張廣這一房下,但深知眼前的這個少夫人極有手腕,當下低眉順眼地答道:「回少夫人的話,奴婢已經盡心了,只是……只怕是未曾侍奉得妥帖。」
「噢?我可是聽說你慣會侍弄的,卻為何沒能侍奉好?」
被張甄氏隱隱羞辱,美婢卻不敢有絲毫不滿,只楚楚可憐地道:「奴婢蒲柳之姿,未能入顏府君法眼,卻是讓少夫人失望了。」
「噢?竟然是這樣?難道……」
張甄氏原本以為美婢說得未曾侍奉妥帖乃是指顏良這等猛將馬上功夫嫻熟,美婢不堪撻伐,卻不料顏良根本就沒有提槍上馬。
而美婢好似聽出了張甄氏的言外之意,說道:「奴婢也曾盡心侍奉,顏府君似有意動,最後卻是忍耐住了。另外……另外……」
「另外什麼?說。」
「另外奴婢早晨端水入內時,發現床腳有一方沾染了污漬的絲絹。」
這麼一說後,張甄氏更為訝異道:「咦?這顏府君竟有展氏之風。」
張甄氏所提的展氏指的是春秋魯國的展獲,也就是人們耳熟能詳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顯然張甄氏是高估了顏良,他顏良哪裡能比得上古之聖人,更不想和那柳下惠粘上半毛錢關係。
張甄氏極有心機,昨日得知顏良前來家中赴宴後,就令下人去探聽顏府君家中狀況。
這些時日來城內遍傳顏良的故事,雖然大多數是戰場之上的颯颯英姿,但難免也夾雜著對顏良家世的傳言,其中自有顏良心愛亡妻而數年不娶的傳聞。
知曉顏良至今仍未續弦,而無論是人品家世都堪稱上佳,在張甄氏看來顏良這個本地士族遠好過汝南袁二,便愈發生出了撮合他與宓娘的念頭。
張甄氏平日裡很會做人,偌大一個張宅中,得了她小恩小惠的下人不在少數。
在張廣被叫去作陪不久,在偏廳中端案遞食的僕役便興沖沖趕來報喜,說是廣郎君被顏府君闢為功曹,將獲大用。
張甄氏聽自家夫君得獲美職自是大喜,在賞賜了前來報信的僕役後,更吩咐到有何動靜再速速來報。
又過了一會兒,那僕役果然又來報信,說是六叔休武與廣郎君陪著顏府君、辛長史登迎風閣賞景。
這時候還只是巳時,離著中午還早,通常城中那些無所事事的士族子弟都會到下午未時、申時後才與張氏子弟相約登樓清談。
張甄氏心生一計,吩咐僕役去各房知會一聲,便說因著顏府君見在府中,為免閒雜人等打擾,讓各房這幾日暫時莫要帶人登樓,更關囑門房提醒前來拜謁的之人。
然後她喚來貼身婢女去與宓娘遞話,便說這幾日迎風閣不對外人開放,若是宓娘閒著無聊,可自去登樓賞玩。
甄宓雖然性喜安靜,但靜極之下亦思動,如今三姐馬上臨盆,她又沒什麼機會出外遊玩,往日裡迎風閣也被那些無聊的士人霸占,正百無聊賴間,聽說迎風閣終於空了出來,也沒多想,便帶上貼身婢女往迎風閣而去。
與往日的喧鬧不同,今日迎風閣上十分安靜,甄宓悠哉哉地邁步登樓,直到踏上從三層往頂層而去的階梯,走到一大半時,忽然聽到樓上隱約傳來人聲。
甄宓先是一個心驚,又想著迎風閣不對外人開放,還以為是張氏族中哪幾個表兄在,便放輕腳步,攀到頂層邊沿往上窺看。
迎風閣說是閣樓,實際上頂層中間也是個小廳的格局,四周用擋板擋起,在秋冬可以遮風,春夏可以去除擋板透風。
如今正值冬日,中間的廳堂被擋板圍住,讓甄宓看不出是誰在閣上,只隱約聽得廳內有二人正在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