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兵臨白馬(2/2)
「曹阿瞞自初平年間引兵入東郡,已歷十載也。」
「竟有如此之久,侄兒受教了。」
「曹賊經營此地多年,我大軍進入此地猶如進入敵境,而此間之民心向背亦不足恃。若我大軍在白馬城下攻堅,而我後方糧道信道有失,豈不危矣?」
顏枚畢竟是小年輕,被顏良這麼一嚇唬,頓時臉上變色,忙問道:「啊!?竟有如此之險,為之奈何?」
「故而我命沿途各鄉里,務必在今日之內,遣青壯押送物資來我營中。此舉有三利,一得糧秣,二得人手充作役夫,三則可使沿途青壯皆置於我股掌之中,不使其在我後方為亂,更可以青壯為質,使各鄉里投鼠忌器。」
顏枚聽說這一樁事情還有這麼多說法,頓時心悅誠服地道:「侄兒受教了。」
「另有一點,我挾裹沿途鄉里之人入我營中而善待之,乃是要使其觀我赫赫軍威,為我散布消息,我河北之軍只誅曹逆,其餘各家只要懸崖勒馬不為虎作倀,則前事一概不論,若是肯舉家來投,則可優加招撫。如此,則可壯大我軍,削弱曹逆。」
顏枚至此已經對自家叔父崇拜得五體投地,他之前一直知道叔父勇冠三軍,統兵得力,今日才知叔父竟是文韜武略無一不通無一不精。他心想,自己從鉅鹿家中出來投奔三叔還真是來對了,不然整天在家裡被二伯盯著讀書,不把人讀傻了也把人悶壞了。
只不過,顏枚不曾料到的是,被他視作偶像的叔父心裡正在嘀咕,自己費盡心機做了如此多的準備,總能讓自己順利拿下白馬城了吧?若是自己已經拿下了白馬城,他就不信關雲長還能衝進城裡來殺了自己不成。
歸根到底,還是心裡發虛啊!
沿途里聚的隱患被顏良設下連環計策妥善解決,而沿途的亭部則更好處理,那是因為亭部里幾乎都已經人去無蹤。
秦漢時期的亭,其主要職能類似於後世的派出所加郵政所,再附帶上一部分招待所的功能,與管理民事的鄉里職權不同。亭長、游繳、亭卒、郵役、亭父等職皆是縣中委任,但幾乎都由本縣之人充任。
原本袁紹是大將軍,曹操是司空行車騎將軍事,並為朝廷重臣,在兗州北邊靠近兩家邊界的亭部任職十分安泰。
但一轉眼兩家打了起來,河北軍團在黃河北岸陳兵十萬,白馬津兩天就易手。這些消息靈通的亭郵微末小吏便齊齊撒丫子開溜,畢竟小命要緊,兩邊打起來可不是好玩的,再說了這兵荒馬亂的還需要派出所和郵政所幹嘛!
先鋒軍一路行去,在空置的亭部各留下一名百將,帶著一百士卒駐守,保障來往的糧道和信道安全,也負責震懾宵小不使為亂。
大軍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在申時時分無驚無險地到了白馬城下。
這個點離開太陽落山只餘下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先鋒軍剛剛經過一番跋涉體力消耗不小,加之營壘未立,攻具不備,要立刻攻城當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在散布出去的游騎通報白馬城十里範圍內並無其他敵軍後,顏良一面命馬延的後軍並挾裹的民夫們紮營,一面命蘇游帶著手下的三千人馬繞著白馬城大搖大擺地走上一圈耀武揚威,順便罵罵陣,看能不能激得城中守軍按奈不住開門出來廝殺。
他自己則率領著本部的一千五百騎兵遙遙綴在蘇游身後,若是城中一旦派人出來,就能借著奔馬之勢快速衝上前去擊潰來敵,若是能追著敗兵身後殺進城去則效果更佳。
可惜,東郡太守劉延雖然是個默默無聞之輩,但其性格有如千年老龜,面對蘇游部的罵戰只是讓城頭弓弩手射了幾波箭矢,見敵人始終游離在弓弩的有效殺傷範圍外,便索性連箭都懶得射,直接喊了幾個嗓門大的守卒回罵,讓顏良的誘敵出城計劃無功而返。
敵人龜縮不出本就在預料之中,倒也罷了,但跟在蘇游屁股後面轉悠了一圈後,顏良發現另一件事情更讓他頭痛不已。
白馬城雖非名城大邑,但因為緊鄰白馬津,其位置十分關鍵,所以在去年袁曹兩家暗生齟齬後曹操應是遣人修繕過。
剛才顏良跟在蘇游身後趁機觀察白馬城的城防布置時就看到,在原先三丈不到的夯土城牆上,又有將近五尺的夯土牆顏色很新,顯然是新加高的,牆上城堞完整,間隔十步便設一碉樓。
城牆外十餘步處挖有一道城壕,壕內從一條黃河的支流引來河水灌入其中,在城壕的內側,還立了一道高約六七尺的矮垣,垣上照樣建有齒狀的城堞。
這道城外的矮垣被稱作羊馬垣或是羊馬牆,守軍可以在垣內安排兵卒,對攻城方過城壕起到阻擾的作用。而攻城方即便是填平了城壕,攻破了羊馬垣也無濟於事,在他們眼前依然橫亘著高聳的城牆。
觀察完了整個白馬城的城防情況,顏良不由跳腳罵道:「媽的!這不是烏龜殼裡住了個老王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