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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河邊血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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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陶水,後世有稱之為甘陶河,有稱之為冶河,發源於沾縣境內的沾山地帶,乃是滹沱水的一大主要支流。

沾山境內的數道無名小溪匯聚起來,緩緩形成了甘陶水,流淌在各個山峰丘陵之間,一直向東流入冀州。

原本的甘陶水靜謐祥和,悄悄滋養著各個谷地,成為山民們敬愛的母親河之一。

但今天的甘陶水卻皺起了眉頭,因為在上游的某處,一大群無知的人類正在自相殘殺。

鼓聲,號聲,喊殺聲,嘶吼聲,兵器交擊聲,慘叫聲,哀嚎聲,將靜謐的山嶺風情破壞殆盡,更將污濁的鮮血染入清澈的河水之中。

對此,靜靜矗立著的山峰與默默流淌的甘陶水冷眼旁觀。

千百年來,不變的山脈與流水早就見慣了人類的愚蠢,為了些許蠅頭小利或是意氣之爭便會斗個你死我活,如今不過是又一場鬧劇而已。

鬧劇的主人公們,那些拼殺中的將士卻不如此想。

他們個個渾身戾氣,空氣中鮮血的味道刺激到了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類,大多數人都在鼓號聲中重複著簡單的動作,真正能保持清醒的並不多。

被喚作「小鳩兒」的山地戰兵伍長正站在步陣的前方最中間處,他的槊使得很好,長長的步槊在他手中猶如嗜血的蛟龍,每一次出擊都會帶起一道血芒。

他一個伍中的袍澤,兩個刀盾兵早就被調派去守護側翼,兩個戟兵則分散站在槊兵中間靠後的位置,一旦有敵人突進到長槊兵的近處,便需要戟兵前去應對。

這種臨陣調度重新編組若是放在其他部隊中或許會帶來些許混亂,但在討逆營中卻沒有這種問題。

因為每個討逆營士卒都經歷了長時間的同兵種列陣訓練之後再分配到具體的曲隊什伍之中,根據戰場態勢分拆充足形成各種陣型也在日常操演的範圍之內。

小鳩兒很疲憊,接戰的短短時間裡,他手上的長槊的刺出又收回,收回又刺出,幾乎沒有停歇。

一開始的時候,小鳩兒還會有成功殺敵的興奮之情,會心中默數著擊殺敵人的數量,一個,兩個,三個……

但當手中的刺擊動作重複了一百次,兩百次之後,他便再沒了計算戰果的心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在隨將軍應戰白馬義從時有過,在官渡營救戰時有過,所以小鳩兒並不陌生。

比起身體的疲憊,心中的疲憊更讓人難過,因為小鳩兒親眼所見他伍中的一個戟兵為了保護他而犧牲在敵人的刀下。

當時賊兵中一個手持刀盾的頭目趁著其餘賊人與槊兵糾纏的時候,用盾牌盪起幾杆槊杆,貓腰鑽入了槊兵近前,揮起環刀就要揮向小鳩兒的腰腹處。

小鳩兒當時雖也眼角餘光瞄到了敵人近前,但卻別無良法,他手中的兩丈長槊並不能應對近身的敵人,雖然腰間也有拍髀,可若放下長槊拔出拍髀去防身卻不現實。

一來反應的時間不夠,二來若每個槊兵遇險之後都放下長槊,那長槊陣就會處處是漏洞,被敵人撕開口子。

小鳩兒只能微微後撤半步,並期望身後的袍澤能夠反應及時,幫他擋住這致命的攻擊。

而他伍中的戟兵並沒有令他失望,從他身旁猛地鑽了出來,一戟攔住揮來的環刀,更順勢朝賊兵胸前刺去。

不料那賊人十分靈活,一個錯身避過戟刺,然後竟然抓住了戟杆用力往回一拉。

或許是戟兵營救得太過匆忙,往前撲的力量太大,也或許是那賊人力量大,戟兵居然被拉得一個踉蹌,衝到了賊兵面前,賊兵順勢一刀扎入了戟兵的腹部。

戟兵的慘叫聲就在小鳩兒面前響起,袍澤的身體就在他面前倒下。

對此,小鳩兒別無他法可想,只能眼含著淚水用手中的步槊一收一送,刺入那名賊子的面部,將那賊子的腦袋扎出一個血洞,不辜負袍澤的救護之情,不辜負戟兵臨死前仍向前撲去糾纏住那名賊人給他創造的機會。

淚水划過小鳩兒的面龐,淌過他的心頭,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袍澤在自己身前身死,但仍舊觸動了他敏感的心靈。

他還記得這個名叫田壯,小名壯子的戟兵去歲官渡大戰後帶著將軍頒發下的賞賜榮歸鄉里,因為那筆頗為豐厚的賞賜讓他家脫離了貧困,甚至還娶了一個婆娘。

他還記得憨厚的壯子每每在袍澤面前誇讚自家婆娘多賢惠多能幹,還在壯子離家來到常山時已經懷上了身子,來年定能生個大胖小子。

壯子的婆娘是否會生下大胖小子不得而知,但那孩子註定了還沒出生就已經失去生父。

「這該死的賊人,這該死的黑山賊!」

小鳩兒在心裡大罵著,並用疲累的雙手再度舉起長槊,刺入了下一個賊子的咽喉。

隊率孟條也很疲憊,他手下原本帶著五十個兵,雖然一部分人刀盾手被抽調到了兩側,不過孟條仍舊處在前線中央參與正面防禦。

他所在的中間位置受到的攻擊最猛烈,賊人仗著人數優勢蜂擁而來,雖然討逆營將士的戰列得法,配合嫻熟,兵器精良,氣力充沛,但經不住敵人實在太多,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傷亡在所難免。

孟條也看見了那名叫壯子的戟兵陣亡,雖然心裡一緊,但卻沒有過度牽動他粗大的神經。

他默默調動人員,將那一處陣列的缺員補上。

如此這般的動作他已經重複了好幾遍,他身旁原本站著的四五個預備兵已經全部填了上去,換下來的袍澤有的受傷,有的已經身死。

若他這個鋒面再有人傷亡,那他這個隊率就要親自頂上去。

雖然戰事十分艱苦,袍澤們的傷亡不小,但孟條堅信他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因為他身後還有伯長,屯長,軍候,以及率領他們屢戰屢勝的將軍。

弓弩手吳丙與楊澈同樣很疲憊,他們二人雖然並列比武大會步弓冠軍,但在戰場之上還只是新手。

二人初時俱都因為第一場戰事就能在討逆將軍的親自率領下進行而感到興奮,但打到了現在,戰場的殘酷性卻讓他們感到震撼。

尤其是吳丙,原先只是真定縣游繳手下的一個佐卒,只參與抓捕過縣中賊人,哪裡經歷過如此血腥的搏殺。

雖說弓弩手不需要近身搏戰,只要在遠處放箭,但一眼望去全都是蜂擁而上的賊人,己方與敵方不時有人受創倒地,那種壓迫力也讓吳丙大為緊張。

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想起了兄長吳仲,想起了自己的妻,自己的兒,略略有些懷疑自己從軍是不是個明確的選擇。

這時候吳丙的耳邊想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那是來自他所在隊的隊率,一個百戰老卒。

隊率說道:「開弓莫要使全力,八分便可,注意節奏張弛。」

吳丙知道隊率是在提醒他們這些經驗尚有欠缺的士卒,免得太過緊張而脫了力傷了手臂。

他感受到隊率鎮定的語氣,眼角餘光又瞄到包括楊澈在內的袍澤都無一停下,俱都全神貫注地用手中弓箭給自家前方同袍支援。

吳丙一開始還有和楊澈分個高低的心思,但隨著戰事的膠著,早就把這些雜念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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