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2/2)
仲球也對自家老父的話有些不解,便看向帶顏枚去拜謁的仲憲。
仲憲見父親看來,忙大點其頭道:「大父的確說過此話。」
仲老太守的這番話一帶到,原本堂內稍顯緊張的氣氛便一下子和緩了下來。
顏良心想還是老太守會做人,若是願意幫著籌措糧秣,自己便也不好意思來奪成陽城。
仲球則想父親之意或是不願與河北軍交惡,莫非是看好袁大將軍將要逐曹司空而秉政。
父命不得不尊,仲球便道:「家君有命,我仲氏上下自然竭力而為,顏君且先歸去,稍後我仲氏自會遣人送來糧秣供大軍取用。」
顏良起身拱手道:「既然老府君與仲君如此客氣,那在下也就敬謝不敏了。」
仲球對自家子侄道:「爾等代我送客。」
仲憲、仲棟等人送顏良出了門,仲球便匆匆入了內室去找他老父仲?請教。
在仲老太守的屋內,滿頭華發但依然精神矍鑠的仲?對自家年過百半的兒子道:「袁公、曹公,我仲氏俱都惹不起,汝若今日以奉曹公之命而拒袁公,曹公未必知我仲氏之好,而異日一旦袁公得勢,必歸咎於仲氏。」
「那父親之意,是迎河北軍入城?」
「糊塗!我仲氏豈可擔此惡名乎?唯有與那顏氏好自相商,勸其過成陽而不入可也!」
被老父親當頭棒喝,仲球也意識到了先前自己對顏良說的話有些重了,幸好老父幫忙挽救,方才不至於鬧得太僵,心中便有些汗顏。
仲球告辭老父出來,心想得借著給河北軍輸糧的機會與顏良再商議商議。
這種事仲球本人自然不便出面,想著自己的長子仲憲不擅機變不足以成事,便只能叫來自家侄兒仲棟,與他細細囑託了一番,命他押解糧秣出城去找顏良。
且說顏良出城後,回到了城西二十里外的軍中,他既然得了仲氏的允諾,自然不便逕自提兵東進,便在濮水邊上紮下營盤等候消息。
好在仲氏亦沒讓顏良等太久,不過一個多時辰後,就有一支隊伍沿著官道緩緩西來,隊伍中有好多架車,上面堆滿了一袋袋糧食,除此之外,還驅趕著豬羊等活物。
顏良有意彰顯軍威,便在濮水河灘邊上將步騎展布開來,步騎列陣而待,黑壓壓數千人靜止不動,自有一股森然之氣,引得押解物資前來的成陽百姓心中惴惴不安。
負責押解物資來的仲棟望著數千軍容嚴整的河北步騎,心下亦不由暗暗讚嘆。
仲棟三十開外的樣子,在當年世道還沒亂時去過雒陽見識過北軍五校,也見識過黃巾亂兵,見識過曹操手下的兗州兵,前幾年呂布的并州兵來到成陽城下時,仲棟更親自帶著族中僮客上城助守。
他把這些年見識過的各個軍旅都與眼前的河北軍暗暗比較,發現若論軍容嚴整的程度俱都不如。
仲棟卻不知道眼前數千河北兵乃是顏良優中選優,反覆沙汰而留下的精兵,他心想河北軍果然名不虛傳,如是三十萬健卒盡皆如此,曹司空怕是也難以抵禦。
來到顏良面前時,仲棟便恭謹見禮道:「仲棟見過顏將軍,唯恐將軍久等,故而先押解一部分糧秣菜蔬豬羊前來,若是尚有不足,將軍儘管言說,我等當盡力籌措。」
顏良見仲棟說得客氣,也道:「仲君免禮,你我兩家交情不淺,此番受仲氏供輸已是承情,又豈能不知足乎!」
仲棟道:「在下有一言不知當不當問。」
「仲君但言無妨。」
「敢問將軍此來濟陰欲要何為,下一步又有何打算?」
「我來濟陰自是為了明諭沿途百姓,昭曹賊之惡而彰大將軍之義。」
「便只為此?難道便不為了攪擾兗州,使曹公後方不靖,新不自安麼?」
顏良一聽仲棟的說辭有趣,不似他伯父仲球那麼死板,便道:「此亦我之意也!」
仲棟微微一笑道:「既如此,將軍何必計較成陽一城一地?濟陰之廣,兗州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顏良心道這傢伙倒是有趣,有些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意思,想要保著成陽卻把禍水東引,便答道:「那依仲君之意,我當往何處去?」
「南下乘氏,北上廩丘、鄄城,乃至於東進大野澤,入山陽郡亦無不可,將軍手下有此強軍,又何處去不得。」
顏良道:「成陽有仲氏,乘氏、廩丘、鄄城,乃至於其餘各地亦有冠族,若我過成陽而不入,豈知旁人不會仿而效之?」
「將軍先前過平丘、長垣、冤句、句陽等地,可曾遇著一姓與一城有若我仲氏之於成陽乎?」
「這倒不曾,然亦難保別處無有,且若我軍若逾成陽而走,後路豈不堪憂?」
仲棟心中思忖道若無利害打動,怕是難以說動顏良繞道,完不成伯父的囑咐,便道:「若將軍若肯逾城而走,我仲氏自然可保將軍後路安全,且若將軍還有何要求,盡可提來,我等盡力為之。」
顏良心道這是來做買賣來了,不過討價還價的技巧就是始終不先表露自己的底價,他自然不會先回答,反問道:「噢?仲氏願以何等代價,說服我過成陽而不入?」
仲棟道:「似此等糧秣,我仲氏可倍而供之。」
顏良看了看仲棟帶來的物資,糧食估摸有兩三百石,豬羊各有十來頭,菜蔬兩車,亦不算少,翻倍來說更是可觀,但他還是搖搖頭道:「好叫仲君知曉,我軍中糧秣物資尚且寬裕。」
仲棟又道:「那我仲氏可奉上金百斤,錢五百萬。」
顏良一聽果然好大手筆,金百斤在時下行情可折近四百萬,加起來就是近千萬錢,這在當年可是可以捐一個千石縣令噹噹,不可不謂仲氏還是有些誠意,但顏良仍舊道:「我要那些死物又有何用?況且我軍中亦不缺賞賜的錢財。」
仲棟見錢糧都不能打動顏良的心意,思忖半晌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般道:「若將軍願意繞城而走,在下願意親率門下僮客為將軍備鞍牽馬。如此,將軍便不用擔心後路安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