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奉孝獻策(2/2)
「正是,明公且想,夏侯太守是明公親署總督二將,雖前時折損兵馬,然與明公之令無礙,如今夏侯太守與張將軍意見不合,朱將軍兩不相幫,卻提議報於明公定奪,便是暗中支持了夏侯太守,又不得罪了張將軍。」
「呵呵呵,朱文博倒是會做人,奉孝更是會誇人,從汝口中聽來,彼三人盡皆一心為公,那我又當如何區處?」
郭嘉反問道:「明公如何區處不是早有定計麼?」
「嗯?」
「先前明公給夏侯太守的回文便言,令其督促二將,嚴守濟水以南,此刻情勢並未大變,愚以為不當驟改。」
曹操頷首道:「那奉孝便為我擬文回復,如夏侯妙才所議。」
「啟稟明公,下吏以為,正不必明文回復。」
「噢?此話何意?」
「如今三將意不能決便行文請求明公定奪,若事事如此,恐有損麾下將校臨機決斷之能,乃至於坐失良機,被動失措。」
曹操想了想道:「奉孝之言甚是,那依奉孝之意,當如何回復?」
「下吏以為,可命三將遇事之後自行會商,若能持多數之議,便為可行。」
曹操疑惑道:「夏侯主守,張繡主攻,那豈非盡決於朱靈?」
郭嘉道:「下吏觀朱將軍之意,亦是偏向於遵循明公既定之策,明公當可無虞。」
曹操嘆道:「哎!坐視顏良肆虐濟水以北,亦是不得已而為之,待他日摧破正面之敵,再一一收復吧!」
郭嘉看曹操有些意興闌珊,便道:「下吏以為河北軍雖然軍勢強盛,然我軍亦不可一味取守勢,還是要伺機反攻。」
曹操搖搖頭道:「我亦想反攻,可官渡利守而不利攻,如之奈何?」
「正所謂『敵可來,吾亦可往』,袁本初既然頻繁遣偏師抄掠我後路,我軍自也可依法施為,遣人襲擾河北軍運道。」
「如今顏良正在陳留,再難越過其襲擾東郡之地,如之奈何!」
「下吏以為,正不必死盯著兗州不放,不若別遣一二梟銳之將,與子孝將軍合兵襲擾卷縣等地,截斷大河入陰溝水這一段的運道,必可使河北軍軍心不穩,人人自危。」
曹操翻開地圖,拿過燭台就近打量一番後道:「此議甚妥,奉孝以為何人堪任?」
郭嘉作勢一揖道:「點兵選將自有明公決斷,下吏何敢妄言。」
「無妨無妨,奉孝姑且說之,我姑且聽之。」
「愚以為徐公明,史公劉或可堪任。」
「吾亦以為可,明日軍議之時,奉孝可陳此策。」
「下吏明白,這便告退了。」
曹操呵呵笑道:「奉孝也得早早休息,莫要太過勞累。」
「諾!」
郭嘉告退出帳,還未走遠時,又聽到帳內曹操的聲音傳來。
「奉孝中權合變,因敗為功,真乃吾之獻侯也!」
他站定腳步仔細聽完了這句話,轉身對著軍帳無言一拜,才又重新離去。
旁邊一個小帳內,許仲康在暗處看著郭嘉清瘦的身影,聽到被刻意壓低的咳嗽聲,眉頭微微一皺,旋即搖了搖頭又閉上眼抱緊手中的刀鞘,枕在吹飽了氣的羊皮枕頭上眯眼假寐。
第二日軍議,郭嘉便建言從雒陽方向出兵襲擾河北軍的側翼,獲得了大多數謀臣武將的支持。
曹操遂派徐晃、史渙將少量精兵會合曹仁,借著對河南地勢的熟悉頻頻抄掠河北軍的糧道,讓袁紹不堪其擾,只得增兵護持糧道。
另一方面,顏良自從到陳留後,每有些許功勞便行文向袁紹表功。
智取平丘被顏良說成了平丘官吏士紳慕袁大將軍之德主動獻城,簞食壺漿以迎義師。
攻下長垣被說成了長垣縣令畏袁大將軍之威望風而逃,導致守卒士氣殆喪,輕鬆攻破。
長垣伏擊戰被說成了討逆營將士面對敵軍優勢兵力追擊,心中感念袁大將軍的仁德,將士們逆境爆發,以一當十,不畏艱險,不避傷亡,方才大敗曹軍,斬首俘虜合計四千餘。
白馬、平丘、長垣等地的百姓報名投軍,被說成了袁大將軍聲威蓋世,引得沿途百姓俱都甘心為之效死。
反正是怎麼好聽怎麼說,直把負責起草文書的畢軌給噁心得不行,得虧有他那官場老油子父親畢齊在身旁,靠著畢齊幫忙潤色才把這些報功文書一一寫就。
袁紹得知顏良的偏師屢屢建功自然十分高興,而看了顏良發來的報功文書,更被那一個接一個的彩虹屁給熏得暈暈陶陶不知所以。
但袁紹帳下總有人見不得顏良的好,對於顏良的戰報極盡吹毛求疵之能事,說顏良總共才六千多兵力,怎麼可能斬首俘虜四千餘敵人,隔開那麼遠又沒法驗對首級,自然是想怎麼報就怎麼報。
這年頭虛報戰功,瞞報戰損乃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郭圖這麼一說,連袁紹也頗以為然。
但袁紹心想就算沒有四千一百,打個對摺,兩千一百總有吧?哪怕沒有兩千一百,再打個對摺,一千一百總有吧!
反正總歸是勝了,總比那帶兵出去卻損兵折將這麼都沒斬獲的韓荀要好,可不是人比人氣死人。
袁紹自然不會計較實際上並不存在的「謊報戰功」,他行文很是誇獎了顏良一通,吩咐他再接再厲,一定要牽制住兗州之敵。
然後順手把同樣作為偏師卻毫無作為的韓荀給貶去淳于瓊手下押運糧草。
郭圖見與自己親厚,被自己推薦襲擾司州的韓莒子被貶去押糧,自然不會怪韓荀勞師無功,反倒怪起了顏良謊報軍功,迷惑主上,這心中的恨意便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