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帳中考量(2/2)
「諾!」
顏枚便把他所眼見的左營攻城情況一一分說,期間顏良、張斐等人與他有問有答,了解了個大概。
其實顏枚所說的這些個攻城程序顏良心中都有數,這本就是昨晚上軍議商定的策略。
在計劃之中,河北軍要先在北門耀武揚威一番,吸引守軍的注意力,然後從東門迅速進擊。包括將樓櫓停在一百二十步處壓制守軍的城頭弓弩手,等覆頂長車前沖時再配合攢射羊馬垣後的弩手,這些都是預先商定的策略。
在制定計劃的時候,也預料到城中可能會有石砲,但並不知曉石砲的射程和威力,所以才用相對保守的策略不讓樓櫓太過靠前。只不過,因為石砲的存在,導致覆頂長車大量損毀,逼不得已只能用人力負土填壕。
從既定戰略的實施來看,蘇游其實完成得已經不錯,顏良也無可指摘。再繼續打下去,左營的傷亡率會越來越高,初戰就死傷眾多,也並不利於後續作戰時的士氣。
不過,這和顏良心裡所想像得不一樣。若是城中防守的力度更強一些,他或許也就讓蘇游撤下來了,但現在午時還沒過,離開太陽落山還有兩個時辰,此刻撤兵對於後續的計劃就毫無助益。
所以,顏良在反覆思考後還是決定讓左營繼續堅持,只不過不必像一開始那麼拼就是了。
心中有了定計後,顏良決定繼續考一考自家的侄兒,問道:「你覺著今日左營攻城,有何處可嘉,又有何處不足啊?」
顏枚聽著這問題心中暗自警惕,然後眼睛往左右各瞟了幾眼,發現帳中多是叔父麾下本營的將領,並無旁的人員,但他也不敢瞎說什麼大實話,只打馬虎道:「末將愚鈍,見識有限,只覺左營士卒士氣可嘉,並未覺著有何不足。」
顏良聽了自家侄兒這胡混話後立刻把眉毛一擰,斥道:「讓你去看了半天,就看出這些?不要吞吞吐吐,問你就說,少學你仲父的樣子。」
顏枚心中暗暗鄙夷了一番,心道你也就在我面前敢如此非議仲父,當著仲父的面怎不見你這麼說。鄙夷管鄙夷,嘴上卻老老實實答道:「末將以為我方樓櫓上之弓弩手表現優異,若無彼等遙遙壓制,則我方城下負土士卒所受損傷必巨。然則,我方樓櫓不多,所載弓弩手有限,亦或是不足之處。」
「此議善。」顏良讚許了一下顏枚,隨後又轉頭問張斐道:「休武,卿素善營造之事,於此可有何良方吶?」
張斐剛才聽顏枚說及樓櫓之事時就皺著眉頭思考,現下聽主帥問及,便答道:「將軍亦知末將前數日無時無刻不在督造攻具,未曾有絲毫懈怠……」
顏良聽張斐像是要自我辯解,怕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連忙打斷道:「休武毋須多言,吾向來視卿為吾之臂膀,有卿為吾料理營中諸事,吾方得安心率兵奔殺。」
張斐聽顏良並無怪罪之意,才說道:「前數日各營所造樓櫓共十一具,其中有六具已調至左營。然則在末將看來,即便是將另一半亦調至左營,亦於今日之事無補。」
「此卻是為何?」
「因白馬城池卑小,若將十餘具樓櫓盡皆排布在東城之外,一則排布不開,二則樓櫓之間過於擁擠,車具兵卒皆不便展布,三則若城中石砲可及遠更易為之擊中。」
顏良聽了張斐的分析,發現自家這個大管家倒也不是一無是處,把攻城器械與敵方城池的關係計算得門清,算是個合格的技術性官僚,不由贊道:「休武果然於此中之事備悉詳查,有休武相助,必克此城也。」
誇了一番張斐後,顏良轉過頭又對自家侄兒道:「司馬此言,汝可明晰?觀一事,見其二三便應更思其四五,方能時有進益。汝日後若有何營造列陣之事,可多多向司馬請益。」
「謹遵將軍教誨,謝過司馬指點。」
顏枚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教訓,心裡卻道,這是你非要我提的意見,怎麼著又要挨批,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一會你若是再讓我說,我一定把嘴巴閉得牢牢地一言不發。
顏枚這邊廂挨了批評只敢在心裡略略略一下,以為這事情應該就此揭過了,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人偏偏想要借著這個由頭站出來為其分辨一番。
「司馬固然長於營造,精通軍陣之術,然則末將以為,短兵屯長所提之事,亦稍有可補益之處。」
此言一出,帳中諸軍將紛紛側目,且看誰如此大膽竟然突兀插言。不過待到他們看清楚說話那人後,卻都悄悄收回了目光,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