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批發衣帶詔(2/2)
嵇滑把此物雙手托在手中,轉頭向南鄭重拜了三拜,然後才站起身來轉身對顏良道:「顏良接詔!」
在嵇滑解冠的時候,顏良十分迷惑,待看清他從帽子裡拿出的物事後卻略略領會。
此物通體瑩白,呈弧形,正是一枚玉璜。
玉璜,是一種佩戴飾物。在中國古代與玉琮、玉璧、玉圭、玉璋、玉琥等,都是「六器禮天地四方」的玉禮器。
玉璜本就是王侯禮器,更何況這枚玉璜的兩端雕以龍首,明顯是御用器物。
再加上嵇滑向南而拜的迷惑行為,顏良已經猜到了要上演哪一出。
這不是衣帶詔劇本麼?
自己在小皇帝心裡是董承?還是劉備?
當嵇滑喊出「顏良接詔」後,顏良才從恍惚的瞎想中抽回,他避席而出,也學著嵇滑向南邊遙遙三拜,靜聽嵇滑的下文。
嵇滑見狀心中一松,說道:「詔下高邑侯度遼將軍顏良,如今朝堂之上有奸佞秉政,斷絕內外,使朝廷威嚴盡失,忠臣義士不得任用,宵小之徒充塞地方。
朕素知度遼將軍一片赤膽忠心,更有匡扶社稷之能,還望將軍有朝一日能夠揮師南下,掃除奸佞,朕必以國士待之!
朕之言不便留諸字據,見此璜猶如見朕,還望將軍莫負所託,早日南來!」
嵇滑宣讀的口詔不長,顏良也聽了個明白,這是要讓自己去勤王,幹掉曹阿瞞這個反動派啊!
不過小皇帝是不是有些搞錯了方向,這詔書應當送給袁大將軍,怎麼送來我這裡了?
難道說,小皇帝開始批發衣帶詔了?逢人就給?廣種薄收?
心裡雖然百般思量,但面上卻恭恭敬敬地道:「臣顏良接詔!」
嵇滑將玉璜交給顏良後,躬身向顏良拜道:「將軍受此天子隨身之物,還望能忠於王事。」
顏良把玉璜小心翼翼拜到案上,然後轉頭說道:「嵇君所言緊要之事,便是為此麼?」
嵇滑問道:「難道還有什麼事,比之天子的囑託更緊要麼?」
顏良道:「此事雖是要事,然卻不甚緊急,想那曹孟德罷斷朝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之奈何?」
嵇滑反問道:「天子侷促於宮牆之內,令諭不出宮城,難道我輩臣子能坐視不理麼?」
顏良道:「大將軍鄴侯去歲揮師三十萬南下,卻也未能盡功,曹賊未可輕敵也!」
嵇滑道:「將軍在白馬、在兗州、在烏巢、在官渡屢屢擊敗曹軍,難不成也怕他不成?」
顏良搖頭道:「軍國之事,哪有怕與不怕,唯有成與不成罷了。若是去歲大將軍南下成功,如今自然是另一番氣象。然人力終有時,天意尤難測啊!」
嵇滑道:「只消鄴侯、高邑侯心中惦記著掃除奸佞之事,此事終是可為,還望將軍萬勿令天子失望也!」
顏良心想這玉璜與衣帶詔不同,衣帶詔寫清楚了內容,但這玉璜說到底只是一個天子御用器物罷了。
若是到時候自己登高一呼,說我有天子詔書討逆。
別人問詔書何在,寫了什麼內容,而自己卻只拿得出一塊玉璜來,豈不是有點尷尬。
但反過來想也好,既然沒寫明白要自己做什麼,那自己大可以拉大旗作虎皮,自己想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在後世有個專業名詞,叫做「最終解釋權」。
想明白了這一層,顏良就輕鬆了起來,說道:「嵇君辛苦跋涉,身負天子密詔,還真是辛苦了,容我設宴答謝嵇君。」
嵇滑卻擺擺手道:「在下謝過將軍美意,不過這酒我卻喝不了了,我此番乃是以去城外看足球比賽為由,悄悄瞞著使團眾人,尤其瞞著劉子揚出來。
既然此間事了,我當立刻返回,免得為眾人察覺有異。」
顏良笑道:「嵇君毋憂,都亭內眾人都在我的監視之下,故而我能一口說破嵇君的身份。我敢確定,嵇君一會兒回去後也不會令眾人生疑。」
「來人!快去打探今天的足球比賽結果,並把詳情速速報來。」
嵇滑見顏良想得如此周到細緻,也是暗暗欽佩。
過不多時,韓高回報導:「將軍,今天短兵一隊四比二贏了元氏二隊,進球的分別是……,各個進球的球員分別是……」
嵇滑聽後大喜,心想回去忽悠那些沒看這場球的人肯定足夠用了。
在告辭之前,嵇滑略一猶豫後說道:「將軍,劉子揚此番前來,恐怕還存了一些其他的用意,還望將軍慎重應對。」
顏良微笑道:「多謝嵇君提醒。」
待嵇滑離去後,顏良對身後的屏風招招手,說道:「行之,出來吧,你對此事如何看待?」
陳正負責情報事務,其中朝廷使團的行蹤自然是重要內容之一。
所以當嵇滑獨自離開都亭的時候就被注意到了,顏良才能確定地說,他的行蹤不會被人發現。
陳正剛才並沒有退後,只是在顏良的授意下躲在屏風後邊旁聽。
被顏良一問,陳正答道:「恭喜將軍得天子重視,暗中使人傳詔!」
顏良打斷道:「天子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想那董車騎和董妃便是例子。」
陳正卻道:「不管如何,此乃天子信物,有朝一日拿出來,或可解決諸多問題,就比如……冀州後事?」
陳正說的冀州後事隱隱指向袁大將軍的後事,到時候可以拿出玉璜來謊稱天子有意令顏良繼任冀州牧,以彰顯顏良的合法性。
不過顏良卻不這麼看,說道:「此物事關重大,不可輕易示人。行之,今日之事你心知便可,也勿要外傳。」
陳正答道:「下吏明白。此外還有一事,這嵇滑方才所提,讓將軍留心劉曄之事,讓下吏想到了這幾日劉曄的動向。」
顏良問道:「噢?劉曄有何異動?」
陳正道:「據監視之人言,劉曄多有與常山屬吏接觸,或以飲宴為由,或以清談為名,好似有所圖謀,是否要在下出面阻止?」
顏良笑道:「連袁大將軍的人都不能在常山做點什麼事情,劉曄不過是曹孟德手下一走犬,又能掀起什麼風浪?莫要管他,讓他隨便接觸好了。」
陳正答道:「諾,在下明白了。」
顏良心中卻是暗暗譏笑道:「曹孟德啊曹孟德,你竟然派劉曄來我常山,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