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刺」客?(2/2)
「有刺客?不可能啊,我一個無名小卒誰需要刺殺我?」
「有盜賊?也不對,盜賊看中的是錢財,無緣無故戳我幹什麼?」
司馬懿心裡百轉交集,但始終不敢輕易有動作,以免刺激來人。
直到聽到院中柴堆和牆頭傳來響動後,司馬懿才知道自己安全了。
他仔細琢磨,來人既不求財,也不害命,卻莫名其妙地戳自己,那用意就昭然若揭了。
定是曹操懷疑自己裝病,故而派人前來試探。
看來曹操此人果然如父親所言,乃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啊!
自己忤逆了他的意思,真的合適嗎?
這一晚上司馬懿再也沒有睡著,所以當第二天早上張春華看到他眼睛裡布滿血絲時,十分驚訝地問道:「良人怎麼了?是沒睡好麼?」
司馬懿搖搖頭又點點頭,說道:「我有些思鄉了,不如我們回溫縣吧?」
張春華想了想道:「也好,反正良人『病了』,咱們回家休養休養,免得在這兒應付那些人。」
說走就走,當天午後,司馬家便打點行裝,離開懷縣回家,對外的說辭是司馬懿身體久久不能痊癒,故而辭去郡吏職務回老家休養。
懷縣到溫縣也就百餘里路,有通衢可達。
但因為考慮到司馬懿仍在「病中」,故而他們沒有選擇走陸路,而是選擇更舒適的水路。
從懷縣的沁水上船,向東進入黃河,再逆流而上進入濟水,最終到達司馬家的宗族所在地溫縣。
得了消息的三弟司馬孚帶著其餘幾個弟弟在渡口處迎候。
當司馬兄弟見到從床上被抬下來的司馬懿時,全都面前悲色,幾個年幼的弟弟甚至都哭了出來。
對司馬兄弟而言,長兄司馬朗與次兄司馬懿一直是他們的榜樣。
尤其是司馬懿年紀輕輕名動郡縣,更得舉計吏,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但不久之前還生龍活虎的二哥,此刻竟然需要被人抬下來,怎不令眾弟弟們傷心。
老三司馬孚倒是鎮定,他走到司馬懿的身旁,輕聲問道:「仲兄,你可還安好?」
由於碼頭上人多眼雜,司馬懿並未回答,只是嘴唇動了動,並用眼神向司馬孚示意。
司馬孚湊近到司馬懿嘴邊才聽清楚司馬懿的話。
「我無事,莫要聲張,回家再說。」
司馬孚聽兄長聲音雖輕,但語調清晰,心中大安,又見年輕的嫂嫂亦向自己微微點頭示意,便不再多問,只是安排車馬將一行人接回城中孝敬里的司馬家宅邸。
司馬家乃是溫縣第一大戶,司馬懿得了風痹之症被抬回家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揚得人盡皆知。
大多數人都感嘆司馬懿年紀輕輕就得了大病,實在可惜。
而一些眼紅司馬家的人則暗中拍手稱好,說司馬家風光過了頭,早日有報應。
但因為碼頭上那麼一齣戲,並無一人懷疑司馬懿的病是裝出來的。
而這一切,也恰恰在司馬懿的算計之中。
司馬兄弟的父親司馬防,字建公,如今已經五十有三。
司馬防在董卓入京時擔任京兆尹,做了一段時間後感嘆世事不可為,便辭去官職回家養老不聞政事。
作為昔日曾經提拔過曹操的上司,曹操發達後自然不會忘記這一茬,曾多次遣人請司馬防入朝。
可以想見,以曹操和司馬防的關係,司馬防入朝後至少也撈個九卿做做。
但司馬防顯然無意於此,以老病為由屢屢婉拒。
曹操退而求其次,便徵辟司馬防的長子司馬朗為司空屬吏,信任有加。
當得知自己最為得意的次子司馬懿風痹癱瘓歸家時,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司馬防也不免心頭一緊。
「仲達,你怎麼了?」
但當他心急火燎步入司馬懿的臥室後卻發現司馬懿與司馬孚兄弟倆相對而坐,絲毫沒有癱瘓的樣子。
司馬懿朝司馬防拜道:「見過父親大人,請恕孩兒不孝,未能事先與父親明言。」
司馬防也一頭霧水,上前拉起司馬懿左右打量,問道:「你沒病?」
司馬懿道:「回稟大人,孩兒確實沒病。」
司馬防點頭道:「沒病就好,說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司馬懿便把他舉計吏入許都上計到回到懷縣拒絕曹操徵辟的事情一一道來,當然也沒漏了夜間有人潛入家中試探他的那一段。
別說是司馬防與司馬孚,就連張春華都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一茬。
但大人在,張春華又不能貿然說話,只是向丈夫投去了一個質疑的眼神。
司馬懿對她微微點頭以示安撫,繼續與父親說起了對此事的分析來。
司馬防全盤聽過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表露意見,而是默默思忖了片刻才問道:「你真不願應曹孟德之徵?」
司馬懿畢恭畢敬地答道:「孩兒以為曹司空罷斷朝綱任用私人,許都士庶皆知有曹公而不知有天子,實無人臣之體,無敬君之心,不願屈身以事之。」
司馬防盯著司馬懿看了一眼後才嘆道:「古來權臣哪個不如此,遠有秦之呂不韋,近有本朝梁伯卓,一旦把持權柄,哪個不任用私人專擅朝政的?你兄長亦能事之,你為何不可呢?」
司馬懿倒是牛脾氣起來了,強辯道:「大人既然提到呂不韋和梁冀,此二人的結局又如何?
且我聞梁冀在朝時,尚且有李子堅(李固)、杜叔榮(杜喬)等人在朝反對,有劉文、劉鮪等宗室欲要撥亂反正,有崔子瑋(崔琦)作文諷之。
孩兒不能如彼輩先賢這般奮不顧身反抗權臣,然要我屈膝侍奉卻是不必。」
其實司馬懿說的這些道理司馬防何嘗不知,外戚大將軍梁冀被桓帝殺死時,司馬防已經是個半大孩子,曾聽父親司馬儁教誨過其中利害關係。
也正是因為擔心曹操會步這些權臣的後塵,一向愛惜名聲的司馬防才不願意入朝為官。
眼下自己最為重視的兒子有了這樣的想法,自己還能怎麼辦?
莫說他已經「裝病」裝出了花樣來,便是沒有裝病這一茬,自己還能強按著他去許都麼?
司馬防想到那個容貌不顯卻行事大膽的傢伙,也感到一陣頭疼。
「哎!罷罷罷,那你且繼續裝病吧!且看看能不能把此事應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