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迷霧重重 (下)(2/2)
至於駱懷祖的齊墨傳人身份,張潛現在相信至少有七分以上為真。理由也很簡單,首先,此人餓著肚子還能跟王毛仲打個平手,一身本事肯定經過系統性訓練。其次,此人寧可餓肚子,也不肯把一身本事用在偷竊和搶劫上,的確符合傳說中的墨家子弟所為。
至於另外三分假冒的可能,張潛就懶得計較了。反正他對於矩子令和齊墨都毫無興趣,也沒興趣做全天下天下墨者的大師兄,當今世界上墨家的事情,基本都跟他無關。
既然在心中打定了不與墨家發生過多糾葛的主意,那雙方之間的關係,就變得簡單許多。完全可以等同於,上門來打秋風的遠親和發了小財卻不願意被家鄉人說「忘本」的都市白領。
互相說話時都客客氣氣,招待的標準也很給「遠親」面子,但是,雙方之間的鴻溝,卻也畫得清清楚楚。誰都輕易不能逾越半步。
努力回憶著二十一世紀網絡電視劇中的案例,張潛從容地將駱懷祖師徒兩個,帶進了自家院內。先安排僕人帶著他們梳洗了一番。隨即,又命人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招待他們師徒吃飽喝足。最後,還捧著茶水,不失禮貌,卻沒太多熱情地,跟師徒倆聊了一會兒大唐各地的風土人情,傳聞典故,就命家僕將二人帶到了專門的客房安歇。
雖說沒什麼難度,但一整套流程折騰下來,也頗為消耗時間和精力。當張潛終於鬆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返歸自己的臥室,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而如何滿足神龍天子李顯的要求,和怎樣應付即將到來的視察,在他腦子裡,卻還沒想出任何頭緒。
「真是累,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直做個綠皮鸚鵡呢!」將身體重重跌在椅子上,張潛低聲嘟囔了一句,習慣性的伸手去摸茶水。然而,手指落處,卻摸了個空!非但沒有早已經準備好的熱茶,甚至連杯子和茶壺,都沒有提前預備!
「嗯?」已經被紫鵑伺候出了幾分少爺習慣的張潛楞了楞,本能地皺起了眉頭。剛要喊人進來幫自己端茶倒水,耳畔卻已經傳來了細細碎碎的數錢聲,「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在夜幕和燭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聲音,自打張潛做了「八品綠鸚鵡」之後,基本上就沒再出現過。今天乍一聞聽,頓時讓他心裡生出了幾分時光倒流的恍惚感。
皺著眉頭站起身,他試圖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卻發現,平素以爬上自己的床為目標和樂趣的紫鵑,此刻正躲外屋一個碩大的錢箱子後,瑟縮得宛若受驚的麻雀。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根本沒察覺到張潛已經回來,更沒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張潛關注,紫鵑慘白著一張小臉兒,繼續將以前獲得的打賞,和最近才開始領到的薪水,一枚枚往面前的地板上摞。每摞夠十枚開元通寶,就重新再起一摞,專注得宛若二十一世紀的考古學者。
「紫鵑,你怎麼了?」清晰地看到了紫鵑的身體和手臂都在顫抖,張潛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保護欲望,走到近前,柔聲詢問。「遇到麻煩了?需要用錢的話,可以到帳上自己支取。等以後,你什麼時候攢夠了,再一起……!」
「少郎君!」紫鵑像被嚇到了一般,猛地跳了起來,兩隻原本非常好看的大眼睛,這一刻,竟然布滿血絲。「我不需要錢,少郎君,我不需要錢。我,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兩個字一出口,她緊繃著的身體,瞬間就又軟了下去。無力地跪倒於地,雙手抱住了張潛的小腿,「少郎君,那個姓駱的不是好人!你趕他走,你一定要趕他走。我,我把所有錢都給你。少郎君,我以後再也不勾引你了,我對天發誓!」
說著話,她又猛地鬆開了雙手。用膝蓋當做腿,向後快速退了幾步,將右手高高地舉過了頭頂,」少郎君,趕他走。他是一個魔鬼,凡是跟他交往的人,都落不到好下場。紫鵑絕不會騙你。紫鵑可以對天發誓,如果有一個字是謊話,就天打雷劈!「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張潛下午時陪著駱懷祖喝過幾杯酒,反應稍微有點兒遲鈍。伸手拉住紫鵑高高舉起的手掌,皺著眉頭詢問,「別胡鬧,快起來!你以前認識他?他說他是齊墨掌門,來自青州……」
「少郎君,他是魔,不是墨。我全家人都是因他而死。少郎君,紫鵑不會騙你。你千萬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以前凡是相信他的人,沒有一個落到過好下場!嗚嗚,嗚嗚——」紫鵑掙扎著不肯起身,跪在地上,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