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紫鵑的野望(2/2)
棕黑色,隱約還透著一絲暗紅。算不上剔透,也算不上渾濁。隨著屋子裡的空氣擾動,不停地將一股股藿香和柴胡之類的味道,送入他的鼻孔。
「管它呢,就當是藿香正氣水吧!」狠狠咬了一下牙,張潛掙扎坐直了身體。然後屏住呼吸,將整碗的湯藥,灌進了自家肚子內。
五腹六髒緊跟著就是一陣翻滾,但是,卻不至於讓他立刻嘔吐。當翻滾的感覺消失之後,一股溫熱的感覺,便沿著小腹散向四肢百骸。
不知道是剛才被紫鵑給分散掉了注意力,還是藥湯起了作用。張潛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不像先前一樣沉了,手臂和大腿的關節處,也不再像先前那般酸澀。
在肚子裡悄悄向孫御醫道了聲歉,他掙扎著下了床,披上一件絲綿外套,將椅子搬到專門為自己家打制的火爐旁,試圖利用爐火的溫度,幫自己「發汗」。烤著烤著,上下眼皮就又打起了架來。
「篤篤篤,篤篤篤……」一陣敲門聲,忽然打碎了屋子中的靜謐。
「誰?」張潛受到驚嚇,迅速睜開了眼皮,然後將頭轉向外屋,隔著兩道門,高聲發問。
「莊主,是我,任全!」一個熟悉的聲音,迅速從正堂門口兒傳了過來,「王毛伯來了,說有個重要物件,想請您過目!」
「王毛伯?他找我過目什麼東西?」張潛迅速朝自己身上摸了摸,通過外套的溫度和手指端傳回來的觸覺,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隨即,掙扎著站起身,緩緩走向正堂。
「是個他自己打造的鐵管子,他說前天騎馬之時,聽莊主您提起過,所以打了一根兒,想讓您看看是不是您需要的東西!」任全的話,繼續透過正堂的木門傳入,帶著如假包換的困惑。
「鐵管子,他真的打出來了?你帶著他進來,順便讓他把鐵管子也帶上!」張潛聽得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無法掩飾的興奮。
軍器監和將作監的巧匠們,都解決不了的難題,沒想到,自己聽王毛伯說他祖上是鐵匠之時,順口提了一句,就被此人迅速給搞定了。此人,還真是一個隱居在民間的奇異之士,沒辜負自己當初放了他們兄弟一馬。
而有了鐵管子,哪怕是不耐壓的有縫鐵管兒。用釺焊法處理過後,也能把最簡單的土暖氣管道搞出來。搞出了土暖氣管道,火爐就可以變成暖氣。加熱效果,保溫效果和衛生程度,瞬間就又能提高好幾個台階兒。
只是不知道,在這鐵皮都需要用碾子去碾制的時代,此人是用了什麼辦法。將厚厚的鐵皮,又變成鐵管的。雖然,此人一直宣稱,他祖上乃是南朝的鐵匠,當年為了逃避兵火,才渡海去的高句麗。
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正堂的屋門,已經被任全輕輕推開。緊跟著,王毛伯那遠比實際年齡蒼老的面孔,就出現在了門口兒。
「莊主,王某有幸製成了此物。願意將製造方法獻給莊主,以報答當初義釋舍弟之恩!」不待張潛相迎,王毛伯就大步流星走到了他面前,彎下腰,將一根足足半丈長的鐵管兒,雙手託過了頭頂。
「真的被你弄出來了?」雖然先前已經有了一些準備,張潛依舊高興得瞬間忘記了病痛。單手抓過了鐵管兒,放在眼前仔細把玩。
的確是有縫鐵管兒,並且縫隙很不規則。雖然用釺焊法處理過,並且又用磨石磨平了焊縫,但是,看上去仍舊有些笨重醜陋,遠不及二十一世紀的小作坊產品水平。
但是,對於八世紀的大唐來說,這卻是一個難得的突破。至少,在此之前,張潛在軍器監和將作監里,看到的所有粗細低於十厘米的金屬管子,都是鑄造而成的,沒有任何工匠能夠成功地用板材卷制。
「辦法很簡單,在下就不寫在紙上了。」發現張潛已經認可了自己親手打造的鐵管兒,王毛伯斟酌了一下言辭,鄭重匯報,「先鐵皮燒紅了,找一個角,從石頭上的圓孔,用錘子敲打著塞過去。再將那個角,拿鐵鉤勾住,套在磨盤上。然後,一邊加熱並用錘子敲打鐵皮,一邊讓人趕著牛拉磨。大概半個時辰左右,管子就從石頭圓孔的另外一邊,直接給拉出來了!」
「這麼簡單!」沒想到讓自己翻遍了手機資料庫,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居然被王毛伯用頭牛就給解決了,張潛驚詫得兩眼發直,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就這麼簡單!我家祖上原本就是鐵匠,做過類似的東西。」終於還了張潛的一份人情,王毛伯身上感覺一陣輕鬆,臉上的表情,也瞬間生動了許多,「所謂錘技,其實都是打鐵時摸索出來的。只是到了我阿爺這輩兒,覺得當兵吃糧,會比當鐵匠更有出息,才千里迢迢跑到大唐來投了軍!」
「原來如此!」張潛聽得又覺得有趣兒,又覺得造化弄人。抓起鐵管兒,順手在身前耍了一個棍花兒。
「嘩啦啦!」一個半人高的裝飾用瓷瓶,應聲而碎,藍藍的白白瓷片,瞬間灑了滿地。
「少郎君小心!」剛剛卸了妝返回來請張潛「驗貨」的紫鵑,被嚇得花容失色,小跑著衝上前,雙手攙扶住張潛的胳膊,「您還病著呢,別亂動。砸就砸了,快過年了,聽個響兒也好。管家,趕緊叫人進來收拾,免得扎了少郎君的腳。王教頭,你把鐵棍帶走,改天再來教少郎君練武。他今天剛剛吃了藥,身體不能吹風!」
「哎!」「哎!」看到價值不菲的瓷瓶,在自己面前被砸成了齏粉,任全和王毛伯兩個心疼得神不守舍。竟然本能地選擇了服從指揮,連聲答應著各自去執行任務。
再看紫鵑,趁著張潛沒反駁自己的機會,挽著對方的胳膊,就往臥房拖去。青春洋溢的面孔上,寫滿了對勝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