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敲鑼打鼓做地主(2/2)
一番話,說得甚得「太極拳」精髓,非但盡顯身為母親的溫柔與慈愛,並且順手就將張潛先前刻意為任琮邀功的舉動,化解了個無聲無息。
那小胖子任琮聽了,還以為繼母是在幫自己說好話,開心得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朵上。而張潛身為外人,雖然聽出了任夫人的話語綿里藏針,卻也無法替他做得更多。只能在心中悄悄嘆氣。
正當他為小胖子的未來深感擔憂之際,此人卻已經喜滋滋地倒好了茶水。先將三個茶碗,小心翼翼地擺在兩張不同的矮几上,然後笑著向張潛發出邀請:「仙,張兄,請上坐。阿爺,阿娘,你們也坐!」
「任兄不必客氣,先過來扶住令尊。他大病初癒,小心跌倒!」又悄悄在心中嘆了口氣,張潛將任瓊的胳膊向小胖子推了推,笑著吩咐。隨即,快速鬆開了雙手。
「我來,我來,阿娘,您先坐。張兄,您上坐!」小胖子對自家父親甚為依賴,大步衝上前,扶住任瓊的胳膊。
「婉君,你先坐吧,讓琮兒扶著我就行!」難得兒子如此有眼色了一回,老莊主任瓊非常開心將肩膀依到了任琮的肩膀上,同時笑著向自家夫人吩咐。
「那我就不耽誤你們父子兩個親近了!」中年美婦抿著嘴兒地調侃了一句,言談間,溫柔與體貼盡現。然而,卻沒有立刻落座,先目送張潛坐到了對面,又等著自己的丈夫也被扶著入了座位,才側著身子坐到了丈夫的旁邊。
張潛初來乍到,對唐人的禮節兩眼一抹黑。見任瓊執意要請自己喝茶,也就沒有繼續客氣。而這個時代的茶,卻是茶葉磨粉煮開,再加了香料和鹽巴的,喝著又不怎麼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只是象徵性地抿了幾口,就又將茶盞放下了,準備再說上幾句沒營養的廢話,就起身告辭。
「救命之恩,任某不敢言謝。」見張潛放下的茶盞,坐在對面矮几後的任瓊,也迅速放下了茶杯。努力坐直了身體,拱起手,大聲說道:「本應親自到客房叩謝仙師救命之恩,但孫御醫說要避免受風。所以,只能命令琮兒將仙師請了過來。」
「任莊主客氣了,在下與令郎一見如故,斷沒有勞煩莊主去拜見晚輩的道理。」有心給小胖子長面子,張潛笑著拱手還禮。
「折殺了,折殺了,任某何德何能,敢做仙師的長輩?!」任瓊聞聽,立刻掙扎著準備起身,嚇得小胖子趕緊用手將他肩膀按住,急切地強調,「小心,萬一扯破了傷口,張兄可沒有第二份丹藥給你。你可以不做張兄的長輩,他卻真心拿我當自家兄弟!」
「你這孩子,就這麼跟為父說話!」任瓊扭過頭,大聲呵斥。然而,卻終究不敢扯破傷口,停止了掙扎,輕輕搖頭,「仙師跟你以兄弟相稱,乃是他抬舉你,你卻不能無禮僭越。鬆開我,去替為父給仙師叩頭。」
「哎,哎!」只要任瓊不亂動,小胖子任琮也不在乎多給別人磕幾個頭。連聲答應著站了起來,走到了張潛所在的矮几之前,雙膝下拜。
張潛哪裡肯接受?趕緊起身阻攔。而那任琮卻感謝他救了自己的父親,誠心要拜。結果雙方拉扯了半天,最終,還是任琮憑著眼淚和鼻涕齊飛的「真功夫」,占據了上風,堅持給張潛磕足了三個頭,方才作罷。
「丹藥難得,任某不知道價值幾何,也不敢問,所以,只能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容日後有了機會,再報答仙師了!」任瓊做事極為利落,眼睛剛剛看到自家兒子站起身,就立刻笑著補充。
『別,別,您趕緊問,問完了趕緊給錢。我現在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雖然從沒指望過收回藥費,可聽聞任瓊不打算付錢了,張潛心中依舊忍不住小聲嘀咕。
然而,嘴巴上,他卻只能笑著說道:「莊主言重了,幾粒藥物而已。況且任兄先前幫我弄過所和手實,忙前忙後四五天,也沒收我一文。」
話音落下,坐在對面的任瓊立刻用力搖頭,「他那才真是舉手之勞而已!與救命之恩,根本不能相提並論。這幾天,任某雖然躺在床上爬不起來,可心裡卻一直在想著,能為仙師做一些什麼。跟仙師談錢,恐怕會污了仙師的耳朵……」
『不怕,你儘管污,儘管污,污得越狠越好!』張潛氣得在肚子裡偷偷大叫,卻依舊拉不下臉來,將自己此刻身無分文的情況,直言相告。
正氣得欲仙欲死之際,卻聽那任瓊忽然把話鋒一轉,笑著補充:「剛好家裡於前年春天入手了一個小莊子,位置就在渭河邊上,與仙師落戶之處僅有六里之遙。而任某常年在外,也顧不上去打理,乃至此莊子雜草叢生,破敗不堪。乾脆,任某就斗膽高攀,將此莊子,連同莊子裡的佃戶,一併轉到仙師名下好了。等仙師在那邊落下了腳,琮兒也好隨時登門求教!」
「啥?」猝不及防之下,張潛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老要贈送我一個莊子?」
隨即,他就意識到對方不是在說笑話,趕緊站起來,連連擺手,「不成,不成,太貴重了,任莊主,幾顆藥,真值不了這麼多錢!」
「區區一個莊子而已,及不上救命之恩萬一!管家,把地契和佃戶花名冊取來,現在就交與仙師。」任瓊卻堅持要贈,根本不打算給張潛拒絕機會。
一個莊園,即便真的像任瓊所說,很小很小,也是長安城附近的莊子!放在後世,就相當於北京通州的一大塊土地!
張潛再缺錢,也不敢收如此豐厚的禮物,堅持擺手推辭。而任瓊,卻報恩心切,執意相贈。爭來爭去,雙方僵持不下。就在此時,小胖子任琮卻忽然憨憨一笑,大聲說道:「張兄,你就收了吧,我看你的模樣,也不像個會種地的,又不肯承認自己是仙師。沒個莊子收租,你今後豈不是得喝西北風。至於貴不貴重,我阿爺的性命,怎麼著也比一個破莊子值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