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陰謀與愛情(2/2)
「他們只是念經除魔而已,張某又不是魔,怕他們作甚!」張潛衝著他笑了笑,輕輕搖頭,隨即,又快速將目光轉向了安樂公主,緩緩發問:「此藥,世間只剩最後一劑。下官並非捨不得相贈,只是不願讓其被白白消耗掉。所以,下官斗膽,想請教公主,準備拿此藥為何人所用?」
「本宮,本宮帳下的一位心腹女官。那天,那天用昭遇刺之時,也被和尚所傷。」沒想到張潛居然會追問藥物的使用對象,安樂公主也楞了楞,目光開始游移不定。「本宮不忍眼睜睜地看著她,傷口潰爛而死。所以,所以才想請用昭割愛相贈!」
「公主仁德,下官佩服!」張潛立刻笑著拱手,剎那間,目光仿佛比外邊的落日還要明亮。「少國公,可否麻煩你派人,將藥從寄賣的商號取來?」
「已經取來了,就待用昭做主!」段懷簡頓時羞得面紅耳赤,從身邊隨從手裡接過一個漂亮的錦盒,雙手捧到張潛的病榻前,「用昭,你的藥,你自己做主。」
先前他還以為安樂公主白拿藥物,是為了救一個重要人物。所以勸張潛舍掉潛在了十萬吊收益,換取皇家的一個人情。卻萬萬沒想到,公主拿了價值高達十萬吊的藥物,只為救一個奴婢!
這對公主來說,有可能是義舉。對他和張潛來說,卻是不折不扣地羞辱。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再反悔,更沒有反悔的勇氣!
「敢教公主知曉,這兩樣藥雖然靈驗,卻不能亂用。百服寧可以用來退燒,止痛。卻不能用來祛除邪毒!」張潛臉上,卻沒有任何屈辱的表情。只管迅速打開錦盒,將百服寧和頭孢膠囊快速拿了出來。然後,非常認真地向公主介紹。「辟邪丹可以用來祛除邪毒,卻也不可以亂吃,萬一吃錯了,就是追命的毒藥。當初,下官是見那任瓊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才不得不冒險一試!」
「啊?」公主大驚失色,趕緊將心中的憤怒與焦急硬壓下去,集中精神聽張潛的講述。
「並且服藥之後,切不可再飲酒。否則,也是致命奇毒!」張潛繼續用手將頭炮膠囊,一粒粒剝出,同時介紹得無比盡心,「但是情況緊急,下官沒來得及細想。而過後,才忽然想起來,眼下細菌還沒產生耐藥性,傷者根本不需要吃那麼多!」
說著話,他將其中兩粒頭孢放進了嘴裡,迅速吞下。然後,趁著所有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之際,又取了四粒,放在了自己枕頭邊上。最後,才將百服寧和剩下的頭孢膠囊,一併放回了錦盒當中。
「張用昭——」安樂公主終於做出了反應,張牙舞爪就要往上撲。卻不料,張潛單手舉起裝藥的錦盒,毫不費力地,就將她的身體,牢牢地擋在了兩尺之外。
「此藥乃是下官潦倒之時,委託商行寄賣。」張潛用錦盒擋住安樂公主,繼續笑著解釋,臉上的表情,要多認真有多認真,「公主如果強行拿走,恐怕於名聲有損。下官不願毀了公主的清譽,願意將剩下的丹藥,現在就進獻給聖上。剩下的藥物,剛好還夠救一個人。以公主的身份,不難求聖上將藥物相賜。那時,公主想救誰就去救誰,任何人都無權干涉!」
說罷,他將藥物連同裝藥的錦盒重新往段懷簡懷中一遞,鄭重請求:「少國公,煩勞你親自將此物送入皇宮,進獻給聖上。張某,張某體力不支,就,就不親自去了!」
「這,這……」段懷簡如同抱了個火爐般,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左右為難。
再看安樂公主,氣得臉色雪白,身體顫抖。將銀牙咬了又咬,猛地一跺腳,轉過身,揚長而去!
「用昭,你這又是何苦!」段懷簡又急又怕,將盒子朝床上一丟,拔腿就追。
「何苦?」張潛用手按住裝藥的木盒,放聲大笑,「少國公,你莫非真的以為,公主是拿此藥去救某個宮女麼?如果不是,最近幾天,還有何人才會受傷?」
「啊?哎呀!」段懷簡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扭過頭,愣愣地看向張潛,剎那間,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落。
最近幾天,京畿連續發生了三件大案。依次是,曲江白馬寺被屠,五品少監張潛遇刺,城西白馬善德寺被縱火。
白馬善德寺昨夜被燒,當時受傷的人沒那麼快就發炎。張潛遇刺之事,發生在兩天前的正午,至今,張潛本人也沒有發燒。而曲江白馬寺被滅門案,行兇者到現在卻身份未明。
如果公主求藥,不是為了某個跟張潛同一天受傷的女官,那麼,急需用藥的那個人,受傷世間就只可能在張潛遇刺之前。
那就意味著,此人正是曲江白馬寺滅門案的兇手,或者兇手之一!
而公主派女官找張潛,卻是在遇刺案當天!
再結合公主剛才,竟然期盼張潛承認,是他出手屠滅了白馬寺。並且暗示自己能保得張潛平安無事。
屠滅白馬寺的兇手此刻藏在哪裡,已經昭然若揭!
怪不得張潛會憤怒!
換了誰,這種羞辱也沒法忍!
也怪不得張潛寧願將丹藥獻入皇宮,寧願丹藥最後輾轉再落入公主之手,也不肯直接相贈!
你公主明明知道兇手是誰,為了保護他,卻不惜誘惑張潛來頂罪。
你公主明明已經心有所屬,還裝作一副芳心亂動模樣,騙張潛去為你的情郎犧牲!
雖然以安樂公主的受寵程度,藥物送入皇宮之後,最終也會落入她的手裡。但是,只要應天神龍皇帝多少想一想,自然能明白屠滅白馬寺的兇手,肯定不是張潛。
而張潛,也不用被公主賣了之後,還落下一個馬屁精名聲。跟那竇懷貞一樣,被滿朝文武掩鼻相待!
「在下剛才讓少國公為難了!」張潛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無法遮掩的疲憊,「張某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還請少國公見諒。送藥入宮的事情,在下會交給另外一位師弟去做,少國公不必為此心煩。」
「已經都這樣了,段某還是替你跑一趟吧。反正,經過此事,今後公主肯定不會再念段某的好!」想到剛才自己差點兒就被安樂公主所利用,段懷簡也不敢再「苟」字當頭。苦笑著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再度回到床邊,抓起裝藥的錦盒,「段某這就去,免得去晚了,公主再回頭來找你的麻煩。唉——」
想要叮囑張潛幾句,今後小心安樂公主的報復。他卻又知道這話說出來任何作用都沒有。長長嘆了口氣,拱手告辭。
「少國公慢走!」任琮連忙起身相送,片刻之後,又匆匆忙忙折返回來,站在張潛的床榻旁,頂著滿腦袋汗珠,小心翼翼地解釋,「師兄,少國公今天也是一番好心。他是想藉助丹藥,請公主出手幫你對付外邊的那群和尚。」
「我知道!」張潛睜開眼睛,輕輕點頭,隨即,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少國公段懷簡的心思,他又何嘗猜測不出?然而,他卻做不到,已經猜出了白馬寺滅門案的真兇就藏在公主府中,再將頭孢膠囊雙手奉上。
更做不到,明明知道了安樂公主先前曾經設下圈套讓自己鑽,卻仍舊讓此女如願以償!
更何況,在他僅有的歷史知識里,安樂公主還與她的母親韋後一道,毒死了她的父親李顯。然後又在政變中被人一刀砍成了兩段?
「師兄,要不要我再從家裡借些家丁來?」見張潛又是好半天沒說話,任琮猶豫了一下,問得更加小心。「其實外邊的和尚雖然人多勢眾,卻未必禁得住打。讓家丁們不帶兵器,只帶棍棒,照樣能把他們驅散。」
「不必了!這次打散了,下次他們還會再來。更何況,他們背後還站著別的人!」張潛笑了笑,輕輕搖頭,「你去問問紫鵑,還了那一萬吊定金之後,我還有多少錢?」
「不用還,雖然藥沒賣掉。但三家商號的名頭,卻藉助丹藥漲了一大截!」任琮以為張潛是擔心錢財的事情,立刻笑著解釋,「算來算去,還是它們三家賺到了。況且咱們六神作坊的股份,也賣給這三家不少……」
「替我還了他們!定金就是定金,貨我已經拿回來的,不能把定金也賴掉!」張潛看了他一眼,低聲打斷。「然後,去甲仗署盯著,早日按照我給你的圖樣,把銅鐘鑄出來。兩口不夠用了,你給我鑄五口。錢我自己出,不夠的話,我拿六神作坊的股份跟你換!」
「夠,肯定夠,一口鐘只有兩三百斤沉,根本用不了多少錢!」任琮楞了楞,連連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盯著。沙模已經做好了,只是師兄你要的鐘,比尋常的銅鐘長了太多,工匠們沒有絕對把握,所以得多花點兒時間準備。」
說罷,他又很好奇張潛為何要鑄那麼多鍾。猶豫了一下,低聲詢問「師兄,那鍾,那鍾莫非是什麼法器,可以用來對付外邊的和尚?」
「你猜得沒錯!」張潛笑了笑,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了一絲自信的光芒,「對他們來說,就是法器。你儘快去鑄,鑄好之後,師兄讓你見識一下,物理學之威!」
對付和尚,兩口「鍾」其實已經綽綽有餘。
剩下三口,他是為別人預備的。希望,最好不要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