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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歷史的塵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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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懷疑,是有人看錯了,誤導了朝廷!」張潛分明記得自己在開炮之前,已經讓郭怒派遣家丁帶著細犬去搜索莊子周圍,驅趕走了可能存在的暗樁。卻不敢保證,當時沒有任何外人看到陶罐從炮口發射出去後,帶著引火線掠過半空之時所形成的暗紅色軌跡,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補充。

張若虛仍舊將信將疑,卻不想繼續刨根究底。笑了笑,非常體貼地說道:「這話,倒是說得通!但是,你最好多做一些準備。雖然朝廷的邸報說,那火流星是從天而降。但相信是你施展墨家秘法招來的,大有人在。這幾天朝廷忙著安撫人心,誰也顧不上來問你。可等把人心安撫差不多了,估計就該有人來問你了!」

這,等同於在暗示張潛提前編造好謊言,以便應付即將到來的盤查了。不由得張潛不再度拱手致謝。然後,又把自己珍藏起來準備陳上幾年再喝的菊花白,給張老前輩裝了兩百斤用專車送到了莊子上,才算表達清楚了自己心中的感激。

事實證明,薑還是老的辣。就在張若虛給他提了醒的第二天,吏部員外郎張九齡就匆匆忙忙趕到了張家。進了門之後,連端到手邊的熱茶都顧不上喝一口,便讓張潛屏退了身邊的所有人,滿臉鄭重地詢問:「用昭,你擊敗和尚那顆火流星,可是出自秦墨絕學?施展起來難度大嗎?可需要什麼天時地利為條件?」

「火流星不是我施展師門秘法招來的,那天我也沒看到什麼火流星!」張潛這回已經有了準備,回答得更加條理分明,「子壽兄從來里聽來的謠言?千萬不要以訛傳訛!河對岸,現在還能看到猛火油留下的痕跡,你自己去親眼查勘一番,就知道是和尚自己作死,與他人無關。」

「真的不是你?」張九齡瞬間如釋重負,帶著幾分欣慰的口吻,繼續追問,「但是有幾個從法壇附近逃出生天的和尚說,他當時看到了會火流星。還一口咬定是你施法招來的!你可否有辦法反駁?」

「他不會是嚇傻了吧!」終於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裡,張潛楞楞,果斷搖頭,「我如果會招火流星,早在法壇建立起了的當天,就將火流星砸過去了。怎麼可能被他們堵著門折辱!」

「的確有兩個已經徹底嚇成了傻子,但是還有一個勉強還懂得回答盤問。」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張九齡的每一句話裡頭,都透出了很多張潛急需知道的關鍵信息,「他一口咬定,看到從你家方向飛來了十數顆火流星。而有司也查到,你那幾天從軍器監打造了五口銅鐘,還買了很多硝石和硫磺。」

如此明顯的暗示,張潛再聽不出來,就是傻子了。因此,瞬間心中就有了主意,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銅鐘是因為我家的作坊被和尚燒了,專門用來打造新煉藥爐的,有誰若是不信,隨便可以從我家拿走一口鐘去琢磨。硝石和硫磺,乃是張某為了提高火藥(酒精)的威力所購。但是具體怎麼添加,張某還在琢磨當中,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了結果。」

「日蝕發生之後,你家曾經敲鐘!」張九齡的臉上,再度浮現了欣慰的表情,笑了笑,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

「臨時想到的辦法,試試能不能驅逐天狗。當時村子裡,很多人家都在敲打瓦罐和木盆。」張潛越回答越流利,跟張九齡仿佛心有靈犀。

「不是你招來的就好!子不語怪力亂神,朝堂上,無論是蕭僕射這邊,還是宗尚書那邊,都不想剛剛擺脫了慧范,就又冒出第二個裝神弄鬼之人來!更不希望儒家和墨家,再陷入無謂的爭端當中。」張九齡愈發大放寬心,重重地坐了下去,喘息著補充,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搏鬥一般。

「墨家十義之中,「明鬼」乃是其中之一。而秦墨早已不問世事多年,張某此番出山,完全是陰差陽錯。並且師門在百年之內,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追隨張某腳步!」張潛終於徹底明白了對方的來意,笑著地輕輕拱手。

這哪裡是來盤問的,根本就是來替張某圓謊的!還派了跟張某最為熟悉的張九齡來執行。而對方的需求則是,張潛必須答應,不將怪力亂神,帶入朝堂!也不替墨家在朝堂上張目!

正在心中偷偷嘀咕著,卻又聽見張九齡低聲詢問:「那關於法壇被焚之事,用昭可有別的說法?百騎司和京兆府,至今都弄不清楚緣由。流星天降,終究又過於玄虛。」

「而據張某所知,猛火油非常容易爆燃。和尚們試圖拿此物對張某不利,偏偏日蝕出現後,狂風大作。只要有半點燭火被吹到,就會引發一場災難!」張潛心領神會,果斷將自己準備好的答案拿了出來,「至於火流星,要麼是和尚惡貫滿盈,惹來了天罰。要麼是和尚自己看錯了,肯定與張某無關。」

「噢!」張九齡立刻手扶額頭,做恍然大悟狀,「原來是和尚們自作孽,不可活!」

「可不是麼,張某從頭到尾,都沒敢還嘴!」張潛非常配合地做出一副委屈模樣,低聲訴苦。

「可嘆那個僥倖脫險的和尚,竟然還不死心,想要拖用昭下水。」張九齡義憤填膺,用手輕拍桌案。

「之前城裡白馬善德寺也毀於大火,不知道現場可有猛火油的痕跡?張某聽說,此物大唐軍隊中都斷了供應,卻不知道白馬寺的和尚從哪弄來了這麼多?」堅決不給和尚們翻身的機會,張潛果斷補刀。

兄弟倆都是絕頂聰明之人,不用把話挑得太明,就各自交換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張九齡,卻不急著回去跟上司復命,端起茶杯,咕咚咕咚顯先喝了幾大口,才又終於恢復了平素的從容模樣,笑呵呵地解釋:「這幾天,可不是我一個人著急。雖然明知道和尚是在蓄意攀誣,卻有人總得聽用昭親口澄清過了,才能放心。有了用昭這幾句話就好了,案子可以結了。和尚自己作死,怪不得任何人。」

「前幾天我家抓到了幾個蓄意投毒的歹徒和一名刺客,已經送去了渭南縣衙!此外,我家的六神花露作坊,連同裡邊的花露,也被和尚付之一炬!」總不能所有便宜都被張九齡的上司給占了,張潛想了想,笑呵呵地討價還價。

「那都是京兆府的事情了,大理寺和百騎司,也會派人盯著。」張九齡揮了下手,好像在處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兒,「總之,肯定會給用昭一個交代。」

說罷,仿佛唯恐張潛不滿意,笑了笑,他又輕輕拱手:「愚兄提前恭喜用昭了,你上次進獻火龍車的功勞,還有為朔方軍提供火爐子,避免將士們受酷寒之苦的功勞,都已經送交吏部評議了。朔方大總管張仁願那邊,還專門在報捷文書里,為你請功。」

「張總管在捷報上專門提到了我?」早就知道張仁願派遣信使回來報捷,張潛卻沒想到,周建良在酒桌上給自己的承諾,真的會實現,頓時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非但專門提了,還提得非常詳細。說若無你提供的鐵爐子,將士們根本不可能在野地里長時間行軍。無你出言指點泥炭的生火取暖之法,朔方軍也不知道自己腳下,還藏著如此多的錢財。而突厥人之所以被殺得大敗,也是因為突厥人知道我軍受不了塞外冬夜的寒冷,所以根本沒有做任何防備。」張九齡記性相當好,立刻將奏摺上的內容,如實轉述。「所以,雖然你沒有跟隨大軍出征,這次斬獲的首級,朔方將士卻情願分五百顆給你,以酬謝你相助和點撥之德。」

「張總管真是太客氣了!」張潛聽得臉紅,衝著北方遙遙拱手。

「用昭是個有福之人!」張九齡笑呵呵看著他,忽然臉上露出了幾分羨慕,「聖上大悅,著吏部議功之後,按功勞賜爵於你。這次,一個開過縣男是跑不了的,好一好,一個開國縣子都夠得上。估計聖旨和欽差這幾天就會到,屆時,你得認真準備一下。這次,可不是旨授八品主簿那回,你隨便應付應付,就能糊弄過去。」

「啊!」張潛又驚又喜,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處心積慮去送朔方軍人情,為的是將來有實力將楊青荇從和親隊伍里「贖」出來之時,讓朔方軍大總管張仁願助自己一臂之力。卻萬萬沒想到,張仁願將人情還得這麼快,根本不肯欠隔年的帳!

張九齡見此,還以為他喜歡得傻了。趕緊拍了他肩膀幾巴掌,然後開始指點他,迎接賜爵欽差的一整套禮儀,以及接到聖旨後的諸多主意事項。接連重複了兩遍,直到張潛將每個步驟都弄明白了,才放心地告辭回去交差。

感謝張九齡對自己的幫助,張潛不顧腿傷未愈,堅持將此人送到了家門口。目送馬車去遠,轉過身,剛要回去消化一番今天的收穫,身背後不遠處,卻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張少監稍等,張少監稍等!」回頭看去,只見御史大夫竇懷貞,在四名親信的護衛下,策馬狂奔而至。人沒等離開馬鞍,雙手已經恭敬地合抱在了胸前,「冒昧前來打擾,還望少監多多包涵。」

「御史找張某有事?!」張潛跟此人沒啥交情,也不想有什麼交情。側開身體還了一個揖,毫不客氣地當眾詢問。

「小事,小事!」竇懷貞熱臉貼了冷屁股,卻依舊像原來一樣風度翩翩。先乾淨利索地跳下坐騎,隨即快步上前,再度躬身,「上次幸得少監提醒,大德覺遠禪師回去後,發現白馬宗內,果然混入了大量宵小之徒。所以,他果斷清理門戶,將渭南,新豐,華陰,涇陽四地的白馬寺,盡數關閉。寺院和佛田的地契都在這裡,禪師自覺無面目向少監謝罪,特地托竇某帶了過來,請少監隨意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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