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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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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駱懷祖被氣得兩眼冒火,卻再度選擇了忍耐。繼續放低了姿態,對著張潛的後腦勺慢聲細語:「張用昭,你終究是墨家子弟。如果將來做了帝王師,我們墨家,就可以重新大興於世。此後千秋萬世,你會跟祖師一樣,受到天下墨者的頂禮膜拜!」

張潛依舊沒有將臉轉過來,只是用右手的手指繼續指向門口。左手,卻在身邊悄悄握成了拳頭。

「我把矩子令給你,你做墨家掌門,我做長老。這樣,今後只有你沖我發號施令的份,我的建議,你可聽可不聽,如何?」駱懷祖被氣得直打哆嗦,姿態卻放得更低。

這次,張潛沒有再將手指指向門口,而是將右手向上抬起,做了一個抓的姿勢。

「但是,你得發誓,讓墨家復興於當世!」駱懷祖心中大喜,將秤桿的前端放進張潛右手中,自己握著杆柄,小聲商量。

秤桿的前端忽然傳來一股巨力,拉得他猝不及防,身體被帶得踉蹌向前。而張潛,則整個人從床上魚躍而起,重重撞在了他的身上。

「啊!」倉促間,駱懷祖本能地去回奪秤桿,結果被張潛直接壓在了地板上。再看張潛,右手繼續死死抓著秤桿不放,左手的拳頭,狠狠砸向了此人的鼻樑骨。

「碰!」駱懷祖終究廝殺經驗豐富,及時側了下頭,讓開了鼻樑,臉上卻吃了結結實實一拳,被打得眼前金星亂冒。

還沒等他來得及呼痛,張潛的第二拳又到了,逼著他不得不繼續躲閃。隨即,臉皮又充當了盾牌,被打得嘴斜眼歪。

只是,張潛卻沒有再打第三拳的機會了。豁出去臉皮硬扛了第二拳頭之後,駱懷祖果斷將左手抓向了張潛的左腿傷口,手指奮力下壓。

「啊——」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令張潛嘴裡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縮捲成了一隻蝦米,兩隻手臂,也再提不起任何力氣。

「混帳東西,老夫今天就替祖師爺清理門戶!」駱懷祖翻身跳起,手中秤桿直奔張潛腦袋。

然而,秤桿落到一半兒,他又果斷收住了胳膊:「小子,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張潛已經疼得沒力氣說話了,雙手抱著傷口崩裂的大腿,閉目等死!

「張用昭,你別以為,老夫怕了你們秦墨!」駱懷祖忍無可忍,掄起秤桿,在張潛身上亂抽,卻始終避開了對方的要害。

張潛既沒有力氣反抗,也沒力氣躲閃,只管閉著眼睛,在地上緩緩翻滾,寧可被打的遍體鱗傷,也堅決不肯再接此人一句話。

那駱懷祖接連打了十幾下,仍舊無法讓張潛屈服。猛地咬了一下牙,蹲下身,衝著張潛的耳朵,沉聲商量:「小子,你有種,老夫佩服!咱們做個交易如何?你如果答應,老夫現在就走!你如果不答應,老夫就先殺了你,然後殺了你的小美人,再把你莊子上的所有家丁僕人,挨個殺個乾淨!你別不相信,老夫說到做到!」

「你是墨者!」張潛睜開眼皮,咬著牙提醒。

「你也是!」駱懷祖冷笑著回應,「咱們墨家,最講究公平。我是齊墨掌門人,你是秦墨大師兄,咱們各自代表身後師門,做一筆交易,各取所需,然後互不相欠。你如果不答應,秦墨當初叛出師門,導致墨家三分,罪責就活該由你來承擔!」

「做交易,得你情我願!」張潛連續努力的兩次,都沒成功幹掉對方,已經沒力氣再去試第三次,只得皺著眉頭,跟對方討價還價。

「你初出山門,對大唐不了解,對官場更是兩眼一抹黑。而你的兩個師弟,和你一樣年青,並且全都只是做生意的材料,其它事情上根本幫不了你什麼忙。」駱懷祖折騰了一晚上,卻毫無所獲,也只能暫且放棄將張潛收服的念頭,退而求其次,「老夫不敢說算無遺策,至少知道該怎麼做,才對你最有利。老夫吃個虧,在你身邊當一個謀士,給你出謀劃策。」

「你的謀劃,我不想聽,就可以不聽!」張潛抬起頭,謹慎地強調。

「當然!」駱懷祖毫不猶豫地答應,「做生意麼,當然是你情我願,各取所需。」

「那你要什麼?」張潛知道此刻自己的生死皆在對方之手,也不敢為己太甚,看了駱懷祖一眼,低聲追問。

「老夫想要讓墨家復興於當世!」駱懷祖想都不想,回答得斬釘截鐵。

「生意講究等價!」張潛瞥他一眼,認真地提醒,「您老手裡拿的可是秤桿!」

「小子,如此污衊墨家矩子令,有意思麼?」駱懷祖大怒,紅著臉抗議。然而,卻終究不願意就此跟張潛一拍兩散,咬咬牙,低聲補充:「此物,原名量天秤,不管你師門跟你說沒說過,老夫今天鄭重再告訴你一次。此稱,乃是我墨家行走天下之準則,無懼天地鬼神和人間帝王,所求只是一個公平!」

「既然只求一個公平,那我不妨直言相告,復興墨家,與你給我當謀士,不等價!」張潛沒興趣了解墨家的老黃曆,翻了翻眼皮,再度強調。

「你也是墨家子弟!」駱懷祖氣得又打起了哆嗦,咬著牙提醒。

張潛既不否認,也不承認。閉上眼睛,繼續等著自己全身上下的痛覺神經麻木。

「老夫只有這麼多,你別逼老夫!」駱懷祖已經退無可退,再度緊緊握住了秤桿。

「五年之內,你不得向我提任何要求。五年之後,你可以提要求,但不能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也不能給我帶來任何危險。」仿佛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張潛嘴裡,終於做出了退讓,一邊喘息,一邊快速說道,「至於復興墨家於當世,可作為你我兩人的畢生目標去努力,但目的地,卻不一定放在大唐!」

「什麼意思?」駱懷祖楞了楞,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前面部分,他能聽得出來,張潛是在施行緩兵之計。但是,他卻不怕。只要張潛肯答應交易,他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能讓此人徹底落入自己的掌控,不爭早晚。

然而,後半部分,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張潛這樣提議的緣由。墨家祖先生於中原,根子也在中原,所有典籍,還是由中原文字寫成。墨家不在中原復興,還能去哪?難道去四周圍的蠻荒?

「你真笨,怪不得齊墨在你手裡,一天不如一天!」張潛掙扎著翻身坐起,這次,卻沒試圖向駱懷祖的身體發動攻擊,「當年秦國,在你們眼裡,也是蠻荒,最後一統天下的,卻是大秦!如今這天下,除了大唐之外,萬乘之國,不知道還有多少。天竺的和尚,都知道來大唐念經,你們齊墨卻天天盯著中原這麼巴掌大的地方,屢敗屢戰,難道就不覺得羞得慌?」

「你,你……」雖然不是肉體攻擊,駱懷祖受到的打擊,卻比肉體攻擊還重。用量天秤指著張潛,剎那間,哆嗦得宛若風中枯葉。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張潛用手推開量天秤,循循善誘,「你連蠻荒之地,都征服不了,還指望什麼大興於當世?你幫我五年,盡心盡力別搗亂。五年後,我幫你找個地方,先放手一試。你是真心為了墨家也好,為了你自己的野心也罷,我都不問,只管儘自己所能為你提供支援。」

「哪裡?」駱懷祖的眼睛裡,精光四射,堅持要張潛先說清楚讓自己去放手摺騰的地點。

多年來,屢戰屢敗,他不是沒總結過經驗教訓。然而,今天張潛有關於先去蠻荒,成功之後再圖謀中原的提議,卻是他從來都沒想過的,無異於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窗。

推開窗,才知道外邊的天地之大。

另外一個時空的現代人如此,大唐的人如此。

「我記得,和尚們來的地方,叫做天竺。唐三藏去過,而王玄策,更是跟吐蕃借了三千兵馬,就滅了其國!」綜合兩個時空的觀察,張潛想了想,緩緩補充,年輕的笑容里寫滿了自信,「那裡土地肥沃,風調雨順,且盛產黃金。既然和尚能從天竺來大唐,我墨者如何又去不得天竺?師叔如果選此地,為墨家復興之根基,五年後,張某非但願意傾盡全力相助,還願意將秦墨鎮門經典相送,以壯師兄形色!」

駱懷祖是個大陰陽師,但此人如果用的好,的確可以幫自己避開許多風險。

而五年後,李隆基怎麼著也該崛起了,大唐朝野應該不會再是一團漿糊。

另一個時空,曾經有個著名的論斷。天竺比中國差了什麼?答案則是,五部毛選。

五年後,如果駱懷祖敢去天竺,張潛就敢從手機里,把五部毛選謄抄出來,改頭換面送給他,幫助他此去天竺之後,改天換地!

「成交!」駱懷祖看不出陷阱在哪裡,卻也不怕,張潛能斗過自己。咬咬牙,果斷伸出了右手。

張潛伸出右手,跟他當空擊掌,「啪,啪,啪!」。隨即,二人又將手掌握在一起,相視而笑。彼此間,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狡猾與期許。

「啪,啪,啪!」夜幕下,有一個戴著斗笠的身影,輕輕叩響了御史大夫竇懷貞家的側門。

「誰?這麼晚了,御史大夫睡下了,不見外客!」門房中當值竇府的家丁,被從睡夢中吵醒,惡聲惡氣地朝外邊呵斥。(註:竇懷貞,韋皇后奶娘的後丈夫,後來為太平公主的心腹)

「貧尼了寧,乃是御史大夫的患難之交。今夜奉人所託,特地來跟他做一筆交易!」斗笠下,有一個蒼老的女聲,認真地回應,絲毫不帶任何半夜前來打擾的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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