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暗流洶湧(2/2)
雖然武則天晚年,已經意識到了僧眾泛濫的危險,並且殺掉了好幾個圖謀不軌的「高僧」。但佛門已經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勢,其影響力,很難再從朝廷和地方官府當中,剝除乾淨。
如今,皇后和公主們,又像武則天一樣「禮佛甚誠」,而她們又缺乏「則天大聖皇后」所擁有的過人掌控力,如果此刻有第二個高曇晟出現,並且已經積蓄了多年力量的話……
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鄭克峻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全身上下的寒毛根根倒豎。
「那五個帶頭的和尚,臉色和肌膚,都呈現蠟黃色。」周潤的聲音忽繼續傳來,很低,但是,落在鄭克峻耳朵里,卻宛若響雷,「所以,屬下已經將被俘虜的那兩名凶僧,用鐵鏈鎖在了牆上。並且禁止任何人給他們送外面的飯食。如果屬下判斷沒錯的話,兩天之內,他們必然會犯癮。屆時……」
「不夠,遠遠不夠!你馬上去,將他們轉移到百騎司的死牢。除了咱們的弟兄之外,不准外人再跟他們接觸。除非,除非來人帶有聖上的准許,和,和刑部尚書,或者大理寺卿的手令,快去,快去!」鄭克峻狠狠推了周潤一把,快速打斷。聲音嘶啞而又焦急,仿佛正有一團火,在他喉嚨里烈烈燃燒!
「紫鵑,幫我倒杯水。」喉嚨里幹得仿佛著了火,張潛掙扎著抬起頭,朝著外邊的屋子低聲呼喚。
沒有人回答他地呼喚,被嚇丟了魂,又哭了整整一晚上紫鵑,這會兒應該是因為疲勞過度睡熟了。而出於習慣,這所專供她和張潛居住的正房裡頭,至今沒有第三個人住進來。
「紫鵑,紫鵑……」又輕輕地叫了兩聲,依舊沒得到回應。張潛苦笑著咧了下嘴巴,開始努力自己摸下床找水喝。
左腿上的傷口處,立刻傳來一陣刀扎般的感覺。令他瞬間失去了力氣,重重地跌在床板上,咬緊牙關接連倒吸涼氣。
疼,真的很疼。從傷口處,沿著尾椎骨,一隻竄上頭頂。
疼得人汗水不受控制,臉上的肌肉也不停地抽搐。
但值得慶幸的是,羽箭當時射中的地方,是左腿外側。如果換成內側再偏移半寸,張潛估計自己接下來就可以跟監門大將軍高延福,去談談繼承此人衣缽的話題了。
「不過,老高雖然是個太監,身上卻沒啥怪味兒,並且言談舉止之間,絲毫都不帶娘娘腔。」故意在腦海里非常不厚道地,將高延福年輕時的模樣,與泰國特產對比了一番,張潛終於成功將自己的注意力,從傷口處轉移開,然後用極為狼狽地姿勢趴在床上,等待痛覺神經自己麻木。
這種方法說白了就是自欺欺人,未必有啥效果。然而,在缺乏安全的止痛藥,他又不願意按照孫安祖的建議,嘗試去用烏頭草止痛的時候,卻也聊勝於無。
想到孫安祖的建議,張潛腦海里,就又迅速出現老人今天下午專程跑來幫他和家丁們用酒精清洗並縫合傷口的場景,同時,哭笑不得的表情,也又在臉上浮現。
孫老爺子不愧出生於神醫世家,對醫道的探索精神,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短短几個月功夫,他就將當初從張潛手裡學到的傷口縫合術,練習得出神入化。並且還無師自通地發明出了弧形針、蠶絲線、肢體固定架子等若干器具,讓傷口縫合的速度和質量,都提高了數倍。
只是,孫老子縫合傷口時寫在臉上的表情,卻讓張潛實在有些不敢恭維。每次回憶起來,張潛都感覺孫爺子將家丁們的傷口當成一雙靴子,或者一件斗篷。
而老爺子自己,則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裁縫,非但懂得如何織補靴子或者斗篷上的破洞,還懂得順手在補好的部位繡上一朵花,或者幾處山川河流,以掩蓋「靴子」曾經破損的事實,並給破損位置增添幾分藝術的美感。
「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幾分鐘之後,感覺到傷口處的刺痛已經變弱,張潛再度掙扎著下了床,拖著疼麻木的左腿,去找茶壺巣子。
然而,抓著水杯在屋裡轉了小半個圈子,他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茶壺巣子放在哪,忍不住將身體靠在桌案上,再度苦笑著搖頭。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此言誠不我欺!總計來大唐才幾個月?張某居然已經習慣了被人伺候。這要是哪天紫鵑耍起小性子辭了職……
心虛地朝外屋看了一眼,藉助朦朧的燈光,他看到了對面床上的被子下,有個瘦瘦小小的隆起。剎那間,就感覺踏實了許多。
然而,一股熟悉的酒精味道,卻悄然飄入了他的鼻孔,讓他的眉頭,又迅速皺了個緊緊。
大腿處的傷口,是下午時請孫安祖幫忙重新清理過的。因為是貫穿傷,不需要縫合,在清理之後,就用乾淨的葛布做了包紮,按道理,酒精味道不該如此「新」才對。而現在,空氣中的酒精味道,卻是剛剛揮發出來的,時間肯定超不過一刻鐘!
天天跟酒精打交道,又親手調製過許多加了天然香精的不同度數白酒,張潛對酒精揮發後的味道變化,再敏感不過。而紫鵑不可能偷偷喝酒,更不可能放著味道好一些的菊花白不喝,卻去偷喝添加了硫磺的七十五度酒精。
假裝自己毫無察覺,他繼續一隻手端著杯子,另外一隻手扶著桌案,緩緩將身體向床邊兒移動,一步,兩步,三步,近了,更近了,掛在床邊牆上,專門用來裝飾和辟邪的寶劍,已經伸手可及。
然而,沒等他伸出右手,身背後,卻已經響起了一個他這輩子都不願意聽見的聲音,「別拔劍,你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你此刻腿上有傷,行動不便!」
「半夜入宅行竊,可不是墨者所為!」張潛不屑地回應了一句,卻果斷選擇了放棄。回過頭,朝著說話者冷笑不止。
來人是駱懷祖,張潛在聽到此人所說的第一個詞的同時,就判斷出了其身份。而後者,也知道繼續藏頭露尾,沒任何意義,索性一把摘到了臉上的蒙面,倒拎墨家的掌門信物鐵秤桿,輕輕拱手:「事急從權,入室行竊,固然有違墨家門規,可天底下,除了武庫、軍器監和你家,駱某想不出,還能從哪裡找到第四份火藥出來!」
「皇宮、太醫署、朔方軍!有火藥的地方可是多了。」張潛一邊用語言分散對方主意,一邊快速在腦子裡琢磨,如何才能在對方擊中自己之前,逃出屋子去,喊家丁前來助陣。
「那些地方,戒備森嚴,我進不去!」駱懷祖倒也光棍兒,用秤桿輕輕敲了下桌案,低聲回應,「就你這裡方便,並且,你也是墨家子弟,我拿你的東西,可以算作同門之間互通有無。」
「你受傷了?」張潛敏銳地發現,此人始終在用左手控制秤桿,笑了笑,對逃出魔掌的信心大增。
「背上挨了一箭,但是,哪怕是單手,也照樣能打得過你這沒殺過人的雛兒。」駱懷祖顯然曾經到過刺殺案現場,將張潛當時的表情,看了個一清二楚。笑了笑,非常自信地補充。
「怎麼受的傷?」張潛裝出滿臉好奇模樣,小聲詢問,同時緩緩給自己的右腿和右臂蓄力。
「白馬寺的和尚,欺負你家門口了。你能忍,我們墨家卻不能由著別人這麼欺負。」駱懷祖冷笑著看了他一眼,回答得言簡意賅。「所以,我就抽空去了一趟,順便收了一些利息回來。」
「秦墨和齊墨,已經分開了一千多年!而我想報仇,有自己的辦法,不需要藉助他人之手。」張潛早就猜到,白馬寺的滅門慘案,肯定與駱懷祖脫不開干係,因此也不覺得有多驚訝。繼續一邊用語言分散對方的注意力,一般在腦海里,策劃最佳脫身方案。
左手擲出杯子,即便砸不中駱懷祖,也能將此人砸個手忙腳亂。然後跳過床鋪,滾向外屋,順勢可以用右腿踢上門。
以駱懷祖這種喜歡裝正人君子的模樣,應該還做不出拿紫鵑當人質的事情來。而只要自己能逃到院子裡,喊上幾嗓子。家丁和夥計們就能趕來救援,憑藉絕對的人數優勢,生擒或者趕走駱懷祖這個不速之客……
計劃完美無缺,只可惜,還沒等張潛將腦海里的計劃付諸實施,駱懷祖已經高高地舉起了「秤桿兒」,直接將屋門封了個死死。
「太慢,並且你的辦法,未必行得通!」緩緩向門口橫跨了半步,此人冷笑著連連搖頭:「張師兄,我勸你不要白費心思了,絕對得不償失!此刻,你家附近,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半夜裡,我忽然在你家出現,而咱們倆偏偏又是同門。倘若我因為滅門案,被官府捉了去,你說此案與你無關,看誰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