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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喪鐘為誰而鳴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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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殺他,是宗主親自下的令!」將定泰的反應全都看在了眼裡,慧明唯恐他做事不盡心,壓低了聲音,迅速補充,「緣由不是白馬寺滅門案,而是他給神龍皇帝上的那道摺子。「人間之事歸朝廷,鬼神之事歸神佛。」若是應天神龍皇帝被他的言語所蠱惑,佛門兩代人的努力,就要毀於一旦!」

「弟子知道了!弟子這就去安排!」定泰終於明白,為何身份尊貴的師父,師叔,師伯們,不惜啟動隱藏在渾天監的暗線,也要毀掉一個有名無實的五品少監了。並非牛刀殺雞,而是此人自己作死,觸及了佛門的底線!

「我宗原本不叫白馬宗,與洛陽的白馬寺,更無半點兒關係。當年,大周天冊金輪聖神皇帝在位之時,我宗本為大雲宗,天下三百八十四州,州州有寺名大雲。而白馬宗,當時只是我大雲宗為了防備萬一,才建立的一個分支。只因當時的老宗主一是不忍,沒及時殺死那個姓狄的。讓此人後來天冊金輪聖神皇帝的左膀右臂,才導致東土佛國計劃功敗垂成。」慧明禪師的聲音繼續響起,被外邊的西南風還要寒冷。

「啊?」五年前才被納入慧明門下的定泰住持,第一次得知宗門裡還藏著如此機密,被驚得目瞪口呆。

「在姓狄的惡魔算計之下,大雲宗分崩離析,老宗主也為此悔恨交加,愧疚而死。」知道自家這個弟子畏懼朝廷權勢,慧明禪師想了想,繼續低聲補充。「如今,好不容易宗門才利用當年的這個名為白馬的分支,浴火重生,並且扶植起了第二個聖后,絕對不能再讓世間出現第二個狄仁傑!」(註:大周天冊金輪聖神皇帝,是武則天的帝號。她下令天下各州造大雲寺,是史實。)

「弟子明白,弟子一會親自帶隊過河,除魔衛道!」終於徹底理解了自家師父的高瞻遠矚,定泰咬了咬牙,用力點頭。

「把壇里的猛火油全都帶上!」慧明滿意地點頭,隨即,又抬起手,雙手合十,滿臉慈悲,「如果一時打不開他家的院門,就讓點火燒掉整個院子,以防萬一。」

「弟子謹遵法旨!」定泰住持咬著牙答應,雙目之中寒光四射。

「嗚——嗚嗚——嗚——」寒風透過木材的縫隙,將法壇內吹得又濕又冷,宛若十八層地獄。

天空中的太陽,已經徹底被「邪魔」給吞掉了,剎那間,整個世界漆黑如墨。

…………

「快點,檢查引火的捻繩,然後盡力往後拉!」黑漆漆的河對岸,張潛坐在一輛四輪手推車上,小聲催促。

「太黑了,看不清楚!」郭怒用手指摸索著銅鐘尾部專門開出來的圓孔,低聲抱怨。「太陽沒得太快,眼睛根本無法適應!」

「你把氣死風燈用布蒙著,遠遠照一下,注意不要離得太近!」張潛稍做斟酌,隨即快速給出了建議。聲音帶著少有的緊張和急躁。

一個日全食的周期中,從太陽光徹底被月亮擋住,到月亮移動,讓太陽光重新照亮地球上的日全食發生的區域,通常是三到六分鐘。雖然他打著敲鐘驅趕天狗的名義,提前讓郭怒、任琮和駱懷祖,將三門「銅鐘」推到了預先規劃好的位置。留給他的時間,也談不上充裕。所以,他必須儘可能地爭分奪秒。

「我來,我來,老夫的眼睛,夜裡也能視物!老夫這邊,已經檢查完畢了!」駱懷祖的聲音,及時地響起,隱隱帶著幾分雀躍。

到現在為止,他仍舊不相信,光憑著三口銅鐘,張潛就能瓦解和尚們的所有陰謀。但是,卻不妨礙他拿出最積極的態度參與。畢竟,這已經是張潛的最後一招。如果此招不管用,張潛就不得不求著他出手。屆時,無論他提出任何要求,張潛恐怕都只能任他宰割!

「別動,我自己也能看見了。我只是剛才不適應!」郭怒卻不肯讓駱懷祖代勞,用左胳膊擋住此人,右手繼續在銅鐘上摸索。

憑著以前摸索了上百遍留在腦子裡的經驗,以及眼睛對黑暗環境的快速適應,這次,他終於如願以償。先確定了引火用的捻繩一端,沒有從鐘體上預留的孔洞中脫落,隨即,彎下腰,快速將掛在獨輪車手柄上的捻繩,向遠處拉去。

駱懷祖訕訕笑了笑,拉著自己手裡的捻繩,退向了指定地點。隨即,任琮也默不作聲地完成了檢查任務,快速跟上。

張潛坐在四輪車上,由任全推著,走在了最後。一路退出了十步之外,才重新把四輪車停了下來,然後衝著駱懷祖、郭怒和任琮三個低聲吩咐,「把捻繩系在一起,點火!」

「是!」三人答應一聲,將引火用的捻繩系在了一處。緊跟著,郭怒親手從張潛手中接過氣死風燈,掀開蒙在上面的黑布,將琉璃燈的上口,迅速朝捻繩末端探了過去。

「嗤——」師兄弟三個親手搓制的引火捻繩,冒出了絢麗的火花。隨即,火花一分為三,根本不受寒風的干擾,直奔三門與獨輪車一道斜放在地上的銅鐘。

「跑啊——」焦急的大叫聲,從張潛嘴裡發了出來,讓正在欣賞火花絢麗的駱懷祖,郭怒和任琮三人,齊齊迴轉了心神。緊跟著,六條腿快速邁動,直追已經被任全推著跑出了半丈遠的張潛。

「砰——」一聲驚雷,在河畔炸響,讓郭怒、任琮和駱懷祖三人,再度忘記了張潛的吩咐,愕然回頭。

只見一團猩紅色的火球,忽然出現在了夜空中,流星般拖著短短的尾痕,直奔不遠處燈火搖曳的法壇。

「砰——」「砰——」又是兩聲悶雷在河畔炸響。這回,三人看得更加清楚!兩枚新火球伴著雷聲,從左右兩側的銅鐘口,呼嘯而出,流星般划過半空。一枚迅速失去了蹤影,另外一枚,則重重地落在了法壇上。

「轟隆!」第一枚落地的「流星」,在法壇左側炸開,宛若夏日怒放的牡丹。

緊跟著,是第二枚,「轟隆!」,距離法壇至少有五尺遠,開得絢麗,卻沒奈何法壇分毫。

第三枚流星,遲遲沒有動靜。三人不明所以,齊齊將目光轉向了張潛。而張潛,也從四輪車上將頭回了過來,望著紋絲不動的法壇,兩眼之中,漏出了明顯的失望!

失敗了,雖然臨時又增加了一門銅炮,仍然失敗了。參照碗口炮打造的原始火炮,威力太小,可靠性也太差。雖然採用了裝滿黑火藥的陶罐做開花彈,卻仍舊只將法壇左側炸出了一個破洞,遠沒達到將法壇整體炸上西天的目標!

「再來一次,我記得你還有好幾個罐子!」從張潛的臉色上,駱懷祖就知道了結果差強人意,跺著腳,大聲催促。

話音剛落,河對岸,卻又響起了一聲悶雷,「轟隆隆!」,剎那間,地動山搖。

駱懷祖愕然扭頭,只見和尚們精心打造的法壇,化做了一個巨大的蘑菇,順著西南風扶搖直上。四下飛濺烈焰,將小河兩岸,都照得亮如白晝!

「轟隆,轟隆,轟隆!」仿佛神明發了怒,更多的雷聲,從原本屬於法壇的位置響起。將火焰和濃煙組成的蘑菇,變得更粗,更高!

風,將一股在另外一個時空無比熟悉的味道,送過河岸,送入張潛的鼻孔。

「法壇里藏著汽油?」張潛楞了楞,旋即,眼睛一下子變得比火焰還要明亮。

不是汽油,但肯定與石油有關!他終於知道,長安城裡的白馬善德寺,是怎麼燒起來的了。不是有人盜用了軍器監送入兵部庫房的火藥,也不是第三方渾水摸魚,而是和尚們放火自己燒了自己!

「快走,趁著沒人注意咱們!收了銅鐘,快走!」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他啞著嗓子,快速命令,「任全,推我回家。把鍾全吊在樹上,讓大夥敲鐘驅趕天狗!」

沒有人回應!

郭怒、任琮和駱懷祖三個,都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河對岸正在翻滾燃燒的烈焰,嘴巴張大,身體抖得宛若篩糠。

再看負責推四輪車的管家任全,更是不堪,非但兩股戰戰,褲腿兒邊緣,還有大股水流,在淅淅瀝瀝下淌。

「走了,銅鐘不要了!再不走,就被人發現了!」張潛狠狠推了任全一把,大聲催促。隨即,又將沒受傷的右腿伸開,狠狠踹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駱懷祖。

「啊——」駱懷祖終於恢復了神志,撒腿就跑。跑出了十幾步後,又果斷轉身奔回河畔,拖起一輛已經快散架的獨輪車,連帶上面的銅鐘,再度轉過身,邁步向莊子飛奔。

「大師兄先走!」郭怒和任琮也終於回過了神,也學著駱懷祖的模樣,跑向河畔。拖起獨輪車,帶著銅鐘向莊子狂奔而去。唯恐將另外兩門能夠製造「流星」的神器,落在外人手裡。

而日光,就在二人身影即將沒入張家院子那一瞬間,重新從黑色的天空中冒了出來,隨即,就照亮了整個世界!

「噹噹噹噹……」片刻後,清脆的鐘聲,從張家莊響起,迴蕩在小河兩岸。

風停了!陽光越來越明亮,並且一下子就有了暖意,萬里山河,忽然變得無比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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