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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喪鐘為誰而鳴 (上 大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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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恩威並施,才是駕馭臣子之道。張潛此人,臣妾平素也略有耳聞。才華的確過人,不枉聖上對他青眼有加。卻也恃才傲物,好像陛下無論給他如何禮遇,都是他應得的一般。所以,借著這次機會,陛下不妨對他略加「雕琢」!」看出李顯已經被自己的話說動,韋後笑了笑,繼續柔聲補充,「皇上如果不放心,就派百騎司盯著,一有情況,隨時向聖上匯報。說不定,被和尚逼得狠了,他還能拿出更多真本事來,給聖上一個驚喜呢!」

「嗯——」李顯聽得怦然心動,沉吟著緩緩點頭。

正如他聰明體貼的皇后所說,在他心裡,張潛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但是,為人卻著實過分放任不羈了些,對任何人,包括自己這個皇帝,都缺乏足夠的敬畏。所以,磨一磨他的性子,的確是應該的,否則,將來真的很難有人駕馭得了他!

「聖上,夜深了,這裡好暖和,臣妾不想回去了!」妻子的聲音,再度傳來,溫柔而甜膩,得宛若春夜裡的貓叫。

「不想回去,就留下。這裡是朕的,也是你的。朕當年承諾過,朕說話自然算數!」李顯立刻心領神會,迅速抓緊了韋後的手,用力將對方拉入自己的懷抱。

「咕嘟嘟,咕嘟嘟,咕嘟嘟……」管道里的水,又被水爐子燒開了。在特製的減壓箱裡上下翻滾,將濃濃的水霧和春意,散得滿屋滿室。

而門外,雪下得更大,更急。

…………………………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然而,地面上卻沒有積住半點兒,沒等太陽出來,雪粒子就全都變成了冰水,將長安城內外,凡是有人走動的地方,都弄得泥濘不堪。

仿佛唯恐行人遭得罪還不夠分量,日出之後,老天爺忽然又颳起了北風。這一招,可就太狠了。濕漉漉的水汽被寒風吹著,幾乎無孔不入,吹得人臉色發青,鼻涕長流,身上的外袍內衣都又冷又硬,比鎧甲還要沉重!

如此惡劣的天氣,對於信奉「佛法無邊」的善男信女們來說,絕對是個考驗。張家莊對面的法壇周圍,前來觀禮、放生和幫忙的人數,比起昨天少了足足四分之三。而環坐在法壇周圍的念經的和尚們,聲勢也明顯弱了許多。並且每隔半個時辰,就得換下一批到法壇內烤火,以免沒等除掉小河對面的魔,和尚們自己先臥病不起。

消息傳回皇宮,應天神龍皇帝李顯立刻鬆了一口氣。而原本已經跟張潛起了同仇敵愾之心的官員們,發現天氣如此惡劣,和尚也許會鬧個大笑話,也都不再著急催促有司儘快去把和尚們驅散了。甚至還有一些年輕的官員,笑呵呵地開起了賭局,看是張潛顯受不了和尚們的念經聲,還是和尚們先忍受不住天氣的濕冷。

這個賭局,非常無聊。接下來連續三天,氣溫忽冷忽熱,法壇附近的善男信女數量,也隨著氣溫的高低忽多忽少。然而,無論是河南岸念經的和尚,還是河北岸的張家,都沒發生更多的變化。

雙方仿佛彼此之間有了默契一般,你念你的經,我養我的傷,互不干涉。到了第四天早晨,為了避免百姓們與善男信女起衝突,張家莊的大管家任全,竟然帶領一大堆家丁,將木橋上的橋板也給撬起來收走了。讓兩岸再想發生往來,至少得多繞十里路,相當於徹底切斷了發生械鬥的可能。

「你到底想怎麼辦?我的張大師兄?你以為你拆了橋,就能阻擋了和尚們半夜再摸過來?」對張潛的一味防禦卻不還手的舉動,已經忍無可忍,換了身帳房先生打扮的駱懷祖,衝到書房裡低聲質問。

「師叔!」

「師叔!」

正在張潛的指導下,用厚紙和黑色粉末製造藥捻的郭怒和任琮,雙雙站起來,對著駱懷祖非常尊敬地抱拳行禮。

因為此人的未雨綢繆,連日來,郭怒和任琮兩個,已經帶領家丁們,挫敗了三次潛入下毒和一回半夜刺殺。所以,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齊墨師叔,二人都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得此人能儘快幫忙拿個主意,給河對岸的禿驢們當頭一棒。

「大冷天,守橋的不良人們也辛苦。把橋板拆了,他們就可以回京兆府衙門交差了!」張潛的表現,還跟四天前夜裡一樣地平靜。只管繼續拿著一把木頭勺子,往事先割好的紙條上面放黑色的藥粉,仿佛那些藥粉全是金子做得一般,唯恐不小心灑掉半點兒。

「他們是不用辛苦了,可老夫如果想過河反擊,就得繞上一大圈兒!」駱懷祖氣得鼻子上卷,咬牙切齒,「老夫可不會一葦渡江之術,那都和尚編造出來騙人的把戲,水底下需要提前砸下木樁,而繞路的話,越遠,越容易驚動周圍的眼線。」

「我都說過了,不會勞煩師叔出馬。您老只管給我出主意就行了!」張潛笑了笑,將最後的一勺火藥放在紙條上,同時示意任琮和郭怒趕緊把心思放回藥捻上。

「那你倒是聽我的主意啊。給你出的主意,要麼你不聽,要麼改個亂七八糟。」駱懷祖又氣又急,跺著腳抱怨。

「師叔,喝茶!」張潛放下木勺,笑著給駱懷祖和自己都倒了一盞茶,「雖然對師叔的主意略加改動,但總體上,還是遵循了師叔的意思。我事先跟您說過,我們秦墨,和齊墨已經分開一千多年了,彼此地做事方式,有很大不同。」

「你……」明知道這句話是敷衍,駱懷祖卻無可奈何。忽然間,目光落在張潛的身體上,眉頭迅速皺緊,「你的腿沒事兒了?今天居然可以不再依靠拐杖?莫非,你們秦墨,有辦法飛躍河面,所以故意拆橋示弱?」

「沒有,只是疼得不那麼厲害了而已!」張潛自己朝大腿受傷處看了看,笑著搖頭,「還是跑不得,也不能跟人廝殺。師門裡頭,的確有很多辦法飛躍河道,但是,我現在用不了。」

「真的有辦法?」駱懷祖大吃一驚,果斷忽略了張潛連日來對自己的輕慢,低聲催促,「說說,怎麼樣飛,如果你的辦法可行,老夫今夜就替你到對岸走一遭。這次,不要你付出任何報酬。」

「辦法我可以教你,但是,不需要你去幫我冒險去刺殺和尚。師叔你,只要幫我想個辦法,把莊子周圍那些暗樁的注意力,都引開一段時間即可。」長時間跟此人打交道,張潛漸漸已經摸索出一條切實可行的門路,想了想,開口討價還價。

「那不簡單!」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在張潛看來非常麻煩的問題,駱懷祖一句話就給出了解決方案,「需要的時候,讓你的管家帶著家丁,牽著狗,以防備和尚搗亂的藉口,在周圍搜索。暗樁之所以是暗樁,就不能暴露在明處。他們為了躲避你的家丁和獵犬,自然沒工夫把注意力,放在莊子這邊。」

「我的辦法也簡單!」張潛笑著抓起碳條,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翅膀。「師門叫此物滑翔傘,這裡是龍骨,這裡是把手。尤其適合師叔你這種武藝高強之人。龍骨用竹子,翅膀表面用厚綢布多糊幾層。剛開始肯定不行,但只要多加練習,甭說村口這條小河溝,再寬上一倍的大河都不成問題。」

「豎子,老夫誠心相待,你竟然又欺騙老夫?!」駱懷祖勃然大怒,瞪圓了眼睛厲聲咆哮。然而,發現張潛的臉色絲毫沒有變化,心中的火氣又迅速一落千丈,「真的可以?老夫以前怎麼從沒聽說過此物?」

「那份《墨家機關總經圖譜》上,就有類似的東西,只是師叔你沒仔細揣摩罷了!」張潛笑著在圖上標出了大致尺寸,低聲解釋。

滑翔傘能不能用竹子和綢布做,他心裡其實沒任何把握。但以駱懷祖的武藝和反應速度,即便試飛失敗,也肯定摔不死。所以,身邊有這麼一個高手,當然不能白白浪費。騙著此人替自己試驗一些有危險的項目,也算人盡其才!

當然,一旦哪天試驗失敗,老傢伙摔死了,就更好了。雙方之間的合作,原本就是各懷鬼胎。老傢伙有機會坑他的時候,也絕對不會輕易浪費!

「那我改天去試試!不過,這回你又占了老夫的便宜。圖譜是老夫借給你的,你卻又拿老夫的東西,來跟老夫交易。」聽聞《墨家機關總經圖譜》上,也有類似的圖樣,駱懷祖的疑心,立刻大幅下降。一邊在腦子裡回憶著圖譜上的具體內容,一邊上前收起了張潛剛剛畫好的草圖。

張潛沒工夫跟他掰扯,只管將目光又轉回兩位師弟身上,「我再說一遍要領,點燃捻子之後,撒腿就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記住了!」任琮和郭怒齊聲答應,雙雙將目光轉向了擺在外屋的銅鐘。

三隻銅鐘,都按照張潛的要求,裝在了獨輪車上。隨便一個成年男子推起來,都能移動自如。但是,就靠這三隻銅鐘和塞在鍾里的東西,便能破掉河對岸的法壇?郭怒和任琮師兄弟倆,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那就回去休息,等天黑後行動!」在場沒有外人,張潛也不隱瞞自己的打算,望著窗外剛剛升到頭頂正上方太陽,笑著吩咐。

話音剛落,天空中忽然就是一暗。緊跟著,院子裡的大鵝瘋狂的叫了起了,細犬也扯開了嗓子,狂吠不止。

楞了楞,端著茶盞,他快步奔向窗台。推開窗子向天空看去,只見天空中一片烏雲都沒有,但陽光卻變得暗淡無比。

「壞了,天狗吞日!」駱懷祖的聲音,緊跟著在他身後響了起來,緊張而又嘶啞。「和尚們的真正殺招藏在此處。念經是假的,他們推算出了最近幾天,可能會有天狗吞日。所以先把妖魔的帽子扣在你的頭上,等天狗吞日發生之後,就可以趁機坐實了你的妖魔之名!」

「天狗?」張潛迅速低頭,將茶盞里的茶水,對向天空中的太陽。茶水的表面上,迅速倒映出一個殘缺的太陽,隨著水面上下浮動,仿佛正在躲閃惡魔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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