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奪帥 (完)(2/2)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葛邏祿可汗,藥羅葛-承宗如果繼續堅持與唐軍血戰到底,恐怕立刻就得引得眾人群起而攻之。咬了咬牙,他忽然大聲冷笑,「呼蜇特勤看來早就想到了此招,怪不得昨天晚上我提議遷徙王帳,你卻堅持要留在這裡!」
「承宗,你是可汗。平日大家無論得到什麼好處,第一個都要奉獻給你。此刻,你應該對族人有所回報。」藥羅葛-呼蜇也不反駁,冷冷地提醒。
「我是可汗,我為全族犧牲,我兒子古力裴羅,當有特勤之位。」不愧是一代梟雄,藥羅葛-承宗知道自己無力回天,立刻開始討價還價。
「我沒有兒子,骨力裴羅算是我的孫兒。」特勤藥羅葛-呼蜇毫不猶豫地回應,「我可以當眾發誓,如果我今後慢待了骨力裴羅,就要長生天降下疾病,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還有十四個可敦,六個女兒!」藥羅葛-承宗鬆開刀柄,緩緩坐到鋪著虎皮的汗位上,剎那間,仿佛老了二十歲。
「如果你能活下來,無論去了哪,我們都把可敦給你送過去。」特勤藥羅葛-呼蜇早就過了喜歡收藏美女的年齡,想都不想,繼續高聲承諾,「至於你的女兒,非伯克之上,無人可以娶她們。如果有人欺負了她們,我等一起為她做主。」
「大汗放心,我等必不敢忘你今日之犧牲!」內相雞施、伯克巴彥、伯克胡骨,埃斤土寶等人齊齊躬身,唯恐承宗繼續討價還價下去,拖著所有人錯過投降時機。
「你們去跟唐軍請降吧,我坐在這裡等著。」突騎施可汗承宗,知道大勢已去,嘆了口氣,抬手摘下了頭上的鐵冠。緊跟著,將可汗印信,扳指,令箭等物,也從帥案下掏了出來,一併推給了特勤呼蜇,「勞煩呼蜇可汗了。我即便認輸,多少也得留下一點兒體面,免得死了之後,無法魂歸祖地。」
「就如承宗可汗所願!」特勤藥羅葛-呼蜇只求儘快解決眼前的危機,根本沒功夫計較誰出面向唐軍乞降這些細節。大步上前,將鐵王冠抓起來戴在自己頭上,然後將可汗印信,扳指,令箭等物,盡數攬在懷中,轉身走向帳外。
臨行之前,卻還沒忘記高聲叮囑一句,「胡骨,你留下,伺候承宗可汗收拾行裝。」
「遵命!」原本給承宗擔任近衛廂主將的伯克胡骨高聲答應,手握刀柄,站在了王座旁,宛若一尊怒目金剛。
內相雞施、伯克巴彥、埃斤土寶等人,則快步跟在了新可汗呼蜇身後,誰也沒興趣繼續羞辱一個退了位的可汗。而原本屬於承宗的一些嫡系官員,發現大局已定,也嘆息著低下頭,陸續躬身告退。
葛邏祿原本依附於突厥,受後者影響,以狼為祖神。狼群之中,新王登位,原本屬於老王的一切,都會自動轉移給新王,沒有任何一頭母狼和幼狼,會為了老王去死戰到底。葛邏祿人的規矩,也是一樣!
唯一的「忠臣」,是外相多懶。因為有給唐軍帶路的嫌疑,即便現在就改換門庭,新可汗呼蜇,也未必可接納他。相反,當危機被應付過去之後,為了安撫人心,呼蜇肯定需要為有一個足夠分量的大臣,來承擔族人的憤怒。作為承宗的鐵桿,把他殺了祭旗,再合適不過!
「大汗」眼珠忽然轉了轉,多懶小聲試探,「呼蜇他們都去找唐將請降了,在下願意跟大汗生死與共,無論大汗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多懶,你要幹什麼?」被新可汗呼蜇留下來看管承宗的伯克胡骨大怒,立刻拔出刀來,指著外相多懶的鼻子威脅,「承宗給全族招來了災難,理應犧牲自己,平息大唐的憤怒。如果你膽敢再蠱惑他反悔,我就……啊!」
忽然,他感覺到脊背處一陣刺痛,嘴裡吐出一口血,驚詫地扭頭。卻看到,親兵小箭啟必羅獰笑著,將刀子從自己的後背上拔了出來。
而先前已經閉目等死的承宗,此刻卻重新抖擻起了精神,衝著所有留在王帳里的親衛高聲叫喊,「不甘心向唐軍求饒的,跟我一起走!立刻!咱們一起上金山。」
「你,你……」伯克胡骨手指承宗,想要斥責對方出爾反爾,坑害全族。卻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圓睜著雙目栽倒。
仿佛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承宗拔出了腰間佩刀,衝著王帳之中所有人繼續高聲疾呼,「弟兄們,拿起你的全部力氣來,跟我上金山。唐軍只需要一個可汗的腦袋,眼下鐵冠就戴在呼蜇的頭頂上。」
「是!」多懶一縱身,從地上跳起了,拔出腰刀,快步跟在了承宗的身後。
一小部分侍衛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另外一大半兒侍衛的腦子慢,無法跟得上形勢的變化,望著伯克胡骨的屍體,瞠目結舌。
多懶見此,一邊護著承宗繼續向後帳走,一邊扯開嗓子大喝,「你們都是傻子麼?有哪個可汗奪位之後,會把老可汗親信留在身邊?走,護著可汗一起翻越金山。唐軍是火,咱們是草。野火之後,野草立刻原地重生。」
「我在金山另外一側的可布多部,藏著足夠的金子。可不多部的頭領,是我的女婿。」承宗的話,也緊跟著響起,瞬間傳進每個衛士的耳朵。「你們跟著我,還是跟著呼蜇,可以自己選。但是,看在我平時拿你們當兄弟的份上,不要攔著我!」
「走,我跟大汗走!」
「我跟大汗走,我不相信呼蜇!」
「大汗對我等有恩……」
親衛們互相看了看,七嘴八舌地答應著,邁步跟上。也有三兩個心思不堅定者,沒有移動腳步,卻果斷地閉上了嘴吧。以免給新可汗呼蜇報信不成,卻被老可汗承宗的親信剁成肉泥!
通往後帳的途中,也有很多親衛被突然發生的形勢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人壯著膽子舉起兵器阻攔,卻被忠於承宗的親衛,給當場斬殺。有人逃出去向新可汗呼蜇報信,四下里卻亂成了一鍋粥,短時間內,他們根本找不到呼蜇的蹤影。
後帳很快就近在咫尺,承宗不管自己的漂亮可敦,也不去找自己的兒子和女兒。衝進去,抱起一隻寶箱,又狂奔而出。
隨即,當著所有跟上來的親信的面兒,他將寶箱摔了粉碎,然後,指著滿地的金錠、寶石、玉器,高聲斷喝:「一人一件,見者有份。拿了之後立刻上馬,跟我走!」
「誓死效忠大汗!」親信們齊聲歡呼,或者彎腰撿了寶物藏在懷裡,或者對寶物不屑一顧。然後簇擁起承宗,向營地後方逃去,沿途無論誰敢阻攔,全都用刀砍翻在地。
「投降,願意投降,請大唐天兵開恩!」
「投降,可汗承宗願意親自前往長安,聽候大唐皇帝處置!」
「投降,葛邏祿乃是大唐的臣屬。錯誤全是承宗一人所為。他以死謝罪,請求寬恕!」
「投降……」
王帳附近,不斷有求饒聲傳來。藥羅葛-承宗和他的追隨者們,卻搶了戰馬,衝出內營,沖向金山,誰也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