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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破竹 (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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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中全部力量,跟朔方軍決一死戰。若勝,再挾大勝之威,掉頭回撲安西軍。我突厥健兒全是騎兵,又是在漠北作戰,熟悉地形,可以做到來去如風。此外,眼下已經臨近九月,很快就會有大雪落下來。唐軍畏寒,天時也在我突厥。」

頓了頓,他又快速補充,「第二,則是避開朔方軍,直插高昌。牛師獎這次,將安西軍的主力,全都帶了出來,留在安西四鎮的那點兒兵馬,守城都困難,更甭提攔阻我軍。如此,我軍雖然會失去祖庭,卻可以將安西四鎮攪成一鍋粥,逼著安西軍揮師自救。然後,再決定是半途攔截他們,還是掉頭前往夷播海之北!」

「你是說,祖庭和王帳都不要了?」饒是膽大包天,墨啜可汗也被阿始德·暾欲谷的提議嚇了一大跳,蒼老的面孔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突厥的傳統,原本就是逐水草而居,大汗在哪裡,王帳就在哪裡。」不愧為突厥第一智者,阿始德·暾欲谷一句話,就解決了墨啜可汗的困惑,「至於祖庭,都是些墳墓和石刻,唐軍拿了有什麼用?掘墓之事,張仁願如果敢幹,回去之後,大唐朝廷肯定不會放過他。而石刻,唐軍也不可能搬了走。」

「這……」黙啜可汗瞬間忘記了惱怒,皺著眉頭沉吟不止。

放棄祖庭,可不是光放棄祖先的墳墓和那些記錄了突厥起源的石刻,同時還要放棄的,是來不及逃走的突厥女人,孩子,以及大夥多年積累下來的財產。而沒有財產的話,他這個大可汗,接下來,又拿什麼去拉攏人心?

「大汗,高昌人,樓蘭人,粟特人,以及西域其他各族,原本都是我突厥的子民。牛羊,金銀,女子,甚至牧奴,我等都可以一路收攏。」能清楚地猜到墨啜可汗的心思,阿始德·暾欲谷又躬了下身,小聲補充。「只要能保住三萬以上青壯,我突厥就能再度發展為天下第一大族。一如四十多年前,骨托魯大汗和阿始德元珍兩個脫離大唐,只帶著七八百名兄弟,就重建了突厥!」(註:有資料說阿始德元珍與暾欲谷是同一人,因為缺乏證據,這裡不與採信。)

這話,從以往的歷史上看,沒有任何錯誤。突厥在貞觀年間被大唐所滅,曾經舉族依附於大唐。而五十年後,曾經在唐軍中做小校的阿始那骨托魯和阿始德元珍等人,卻又趁著大唐內亂,在廢墟上重建了突厥。他們依仗的,絕對不是祖庭那些墳墓和石刻,而是當時身邊的七百多弟兄!

作為第一任大可汗阿始那骨托魯的弟弟,墨啜可汗曾經親眼看到過突厥如何重建,當然無法反駁阿始德·暾欲谷的話。但是,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在戰局還沒明朗的情況下,很難再像年青人那樣衝動,毅然做出捨棄祖庭,率部向安西流竄的決定。

此外,他的頭幾個孩子,都是女兒。最大的一個兒子,今年才十二歲。如果揮師遠征的話,等待他的孩子們的命運,就只有兩個。第一,留給唐軍,被抓回長安去羞辱。第二,活活累死在路上。

「大汗,據細作拼死送回來的情報,大唐皇帝已經時日無多。他的妻子空有野心,卻不能服眾。他一死,大唐肯定會再度陷入內亂。」不希望墨啜可汗繼續猶豫下去,阿始德·暾欲谷再度拋出一個對突厥有利的條件。「只要大汗能帶領我等避開眼前的劫難。我等肯定能在五年之內,重返祖庭。屆時,大汗依舊可以在石刻前,告慰阿始那家族的歷代祖先。」

「大汗,避實就虛,不是恥辱!」

「大汗,末將願意率領本部兵馬,留在這裡,作為疑兵!」

「大汗,為了我突厥的未來,咱們必須早做打算。」

「大汗,張仁願是大唐現任皇帝的心腹,皇帝死後,他肯定不得重用。」

「大汗……」

特勤阿始那·闕、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外相阿始德啜等人,也紛紛開口。希望墨啜可汗拿出點擔當來,而不是繼續瞻前顧後。

然而,反覆沉吟之後,墨啜可汗卻輕輕搖頭,「先等五天再說!馬上就要下雪了,燕然山上寒冷,牛師獎不可能一直將唐軍駐紮在山上。只要安西軍來到平地上,我突厥健兒,就可以憑藉騎術,將其踩個稀爛!」

特勤阿始那·闕、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內相阿始德·暾欲谷、外相阿始德啜等人聽得好生失望,趕緊開口提醒,「大汗,如果不憑藉陷阱,正面交手,安西軍就可以從容施展雷法……」

「本汗已經決定了,等!」墨啜可汗豎起眉頭,低聲怒吼,宛若一頭被惹怒了的獅子。「其他事情,五天之後再議!爾等回去之後,各自約束部屬,如果有自亂陣腳者,殺無赦。」

「遵命!」眾人楞了楞,無可奈何地躬身。然後,又互相看了看,相繼告退離去。

特勤阿始那·闕、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內相阿始德·暾欲谷走在了最後,一邊走,三人一邊不停地嘆氣。

以他們對墨啜大汗的理解,此人現在做不出放棄祖庭,率部毅然撲向安西的決定。五天後,結果也是一模一樣。而時機,卻會在等待中被錯過。一旦張仁願突破了阿始那元珍的阻攔,大夥無論再做什麼,都已經徹底來不及!

「叔父老了!」特勤阿始那·闕看了自家兄長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一眼,忽然低聲說道。

「可汗的確老了!」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向阿始德·暾欲谷,「內相,你跟阿波達干,都曾經是我父親的兄弟。這個突厥國,是你們三個親手重建起來的……」

「阿波達干阿始德元珍,不會同意!」知道阿史那·默棘連想說什麼,阿始德·暾欲谷輕輕搖頭,「他在軍中威望比我高。除非……」

抬頭看看天空中的流雲,他再度低聲嘆息,「除非他在張仁願手裡吃了敗仗,被逼得走投無路!」

「的的,的的,的的的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一串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進。三人閉上嘴巴,愕然扭頭,只見數名渾身是血的突厥將士,騎在戰馬背上,發瘋一樣沖向墨啜可汗的金帳。沿途有當值的兵卒試圖阻攔,都被這些人用戰馬直接撞成了滾地葫蘆。

「站住,不得衝撞王帳!」阿始德·暾欲谷想都不想,果斷扯開嗓子怒吼。

「站住,不得衝撞王帳!」特勤阿始那·闕和左賢王阿史那·默棘連,雙雙拔刀在手,厲聲斷喝。仿佛隨時準備衝上前去,保護墨啜可汗的安全。

「阿波達干,阿波達干戰死了!」騎在馬背上的大箭,一個軲轆掉了下來,手腳並用,繼續向金帳門口靠近,同時,喊出自己在營地內縱馬的緣由,「大汗,張仁願五日之前,突破居延海紡線,連破我軍七處營寨。前鋒,唐軍前鋒如今已經抵達渾義河畔,距離祖庭不足五百里!阿波達干在渾義河畔戰死,我部,我部將士死傷過半,無力再阻擋朔方軍前進!」

「你說什麼?」墨啜可汗像獅子般從金帳里沖了出來,一把揪住了報信將領的脖領子。「敢謊報軍情,我殺你全家!」

「末將,末將不敢。末將,末將懇請大汗,速速起兵給阿波達干報仇……」報信將領已經無法自己站穩,掙扎著懇求,身上的汗水伴著血水,淅瀝瀝淌了滿地。

『不用再擔心阿始德元珍的想法了!』特勤阿始那·闕的臉上,快速閃過一絲喜悅。隨即,緩緩將腰刀插回了刀鞘之中。

「時機還不到,請特勤和左賢王耐心一些!」阿始德·暾欲谷伸出手,輕輕扳住特勤阿始那·闕的肩膀,說話的聲音很低,只有三個人能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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