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雷霆 (下二)(2/2)
無論奕胡驅趕上城頭的唐人是真是假,只要張潛這邊先一口咬定其身份為假,相關消息傳到長安之後,威力與可信度就會雙雙打一半兒折扣。屆時,有人想你拿此事來攻擊張潛殘暴好殺,也會力不從心。
「此計可行。」幾個呼吸之後,周健良先輕輕點頭。
「此計可行!」張旭、付生、祝茂林、范無盡,邱若峰、黃景瑜等文職,也紛紛向張潛點頭。
帶領大軍攻城略地,他們未必在行。可打輿論戰,他們卻未必會輸給長安城內那些言官。特別是在提前就做足了準備的情況下,他們依靠自己手中的筆,以及長安城內的同窗們幫助,足以讓張潛先占據不敗之地。
誰料,張潛聽了之後,卻笑著搖頭。「綱經說得有道理,但是,張某卻受到綱經的提醒,另外想出一條對策來。伯高,麻煩你動筆,替我寫一封信給奕胡。儘量簡單易懂,不要講究什麼文采,否則,他未必看得明白。」
「鎮守使儘管吩咐!」張旭精神一振,向張潛拱手。隨即,在親兵們的幫助下,取了紙幣,于帥案旁躬身候命。
張潛一邊斟酌措辭,一邊耐心等候。待張旭準備完畢,他自己也將措辭也在心中斟酌了個清清楚楚。隨即笑了笑,朗聲說道:「告訴奕胡,從即日起,怛羅斯城內只要有一個唐人被殺,城破之日,張某必以十個怛羅斯人的腦袋祭之!」
「這?遵命!」張旭聽得精神又是一振,提起筆,龍飛鳳舞將原話寫於紙上。
「從即日起,哪個石國士兵膽敢殺害一名唐人,城破之後,張某必屠其全家!」張潛臉色陰沉,說出來的話,也寒冷如冰。
張旭點點頭,繼續筆走龍蛇。心中剎那間如飲烈酒。
「如果有哪位石國官員下令殺害唐人,城破後,張某必滅其族。此言,天地為證!」張潛笑了笑,繼續陳述。聲音不高,卻每一句,都擲地有聲。
「卑職遵命!」張旭聽得心潮澎湃,大喊著將原話錄於紙面,隻字不改。
「用昭!」感覺到張潛話語裡的沖天殺氣,衛道本能地想要阻攔,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顫抖得厲害,胸口眼窩等處,也是一片滾燙。
儒家講究抑己為人,這些年來,大唐雖然為天朝上國,卻從未替自家尋常百姓出過頭。哪怕是在大唐自己的地界,唐人與外族起了衝突,官府都習慣性地維護外族並且委屈自己人。而今天,張潛卻將這個慣例直接踩翻於地。
一個唐人被殺,則以十名怛羅斯人祭之。
石國士兵殺一唐人,則屠其全家。
石國官員下令殺害唐人,則屠其全族。
自古以來,敢這麼囂張得官員,恐怕只有當年的漢將陳湯。而陳湯那句「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說的卻是大漢朝廷,與大漢百姓無關!
「我不管他今日押上城頭唐人是真是假,只要奕胡敢當做唐人來殺,我就必給唐人復仇!」看了衛道一眼,張潛沉聲補充。「在張某看來,我大唐軍民的性命,比西域諸胡,金貴十倍。張某身為唐將,保護唐人,乃天經地義!」
「痛快,此言痛快!」周健良心情激盪,在一旁大笑著撫掌。「用昭,若不是在軍前,周某一定要拉著你一醉方休!」
「鎮守使此言痛快!」
「鎮守使,這話說到在下心窩子裡頭了!」
「鎮守使,此言讓在下如醍醐灌頂!」
「身為唐將,保護唐人,乃天經地義!」
……
其餘眾將,也一個個熱血沸騰,一邊紅著臉高聲附和,一邊用力撫掌。
駱懷祖也聽得心中滾燙,看了幾眼張潛,在肚子裡偷偷感慨,「奕胡只看到用昭善待俘虜,以為他心善可欺。這次,恐怕是聰明過了頭,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進去!」
就在此時,張潛的目光也轉向了他。先沖他點了點頭,然後笑著吩咐,「掌書記,你找一個俘虜,將這封信,送進城內。然後,再幾個嗓門大,會說粟特語的弟兄,在城下把信的內容用粟特話喊出來給怛羅斯城內所有人聽。張某並非嗜血之輩,可如果他們逼著張某屠城,張某也不在乎舉刀。」
「遵命!」駱懷祖心裡,就像喝了半斤菊花白一樣痛快,大吼一聲,肅立拱手。
「還有,告訴城裡的粟特人。張某此番前來討債,只針對奕胡一個,不殃及無辜。從即日起,有殺奕胡來獻者,奕胡的家產一半歸他。」
「有殺石國文武官員來投者,那名官員的家產也一半兒歸他。
「有打開城門,給我軍帶路者,與殺石國官員同賞。如果他們實在沒膽子,也可以半夜綴下城牆來投,張某必以唐人待之!」
「遵命!」駱懷祖紅著臉,高喊著再度拱手。
「還有!」張潛又笑著向他點了點頭,聲音也陡然轉高,「剛才給奕胡書信上的內容,在石國各地全都適用。從即日起,敢殘害我唐人者,張某必提兵討之,血債不還,誓不罷休!」
「轟隆隆!」一聲悶雷,在天空中炸響。
暴風雨要來了,野狼和狐狸,在雷聲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