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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火魔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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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奕胡信心不足,頓了頓,他繼續補充,「最近幾天,分散在臨近各地的大食人,都在努力趕往怛羅斯。巷戰之時,我也會讓我的追隨者頂在前面。你也看到了,他們都是虔誠的信徒,個個英勇無畏,將戰死視為榮耀,在巷戰之中……」

一句吹牛的話還沒等說完,耳畔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緊跟著,無形熱浪撲面而至,令人頭髮捲曲,麵皮刺痛,從鼻孔到嗓子都煙燻火燎。

奕胡等人都本能地扭頭,隨即,個個目瞪口呆。

只見原本怛羅斯的東側城門和敵樓殘骸,已經徹底倒塌,從火爐直接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堆。而火堆左右兩側,還有亮紅色城牆,在不停地崩落。每崩落下一大塊,就在地面上砸出一圈紅色的波浪!

幾名正在向地面上潑水的兵卒躲閃不及,被紅色波浪捲入,瞬間全都變成了火人。他們慘叫著試圖逃命,然而才跑了三五步,就一頭栽倒於地,隨即,又被第二圈紅色波浪捲入,變成一支支燃燒的「蠟燭」。

「城門塌了,城門塌了!」一隊剛剛打水歸來的粟特將士,丟下瓦盆和木桶,快速轉身。唯恐跑得慢了,也被紅色波浪捲住,步了潑水者的後塵。

再看哈菲茲嘴裡那些「英勇無畏」的信徒,居然抱著腦袋,逃得比誰都快。將躲閃不急的粟特將士和蹲在自家宅院旁痛哭的百姓,撞得東倒西歪!

不知道是被熱浪燙的,還是被羞的,大食智者哈菲茲的臉忽然變得比豬肝還紅,舉起手中拐杖,迎向一群慌不擇路的追隨者,兜頭就砸,「不許逃,不許逃,繼續去救火。你們鞥見發過誓,將性命獻給……」

「唐軍,唐軍!」幾個追隨者一邊躲閃,一邊高聲解釋,堅決不肯停住腳步,「唐軍就在城門口!馬上就會殺進來!」

「城門沒了,城牆也塌了,唐軍馬上就殺進來了!」

「什麼?」哈菲茲楞了楞,停住拐杖,舉頭眺望。目光透過烈火和濃煙,他果然看到,有大隊大隊的唐軍,正隔著城門變做的火堆,朝城內觀望。估測距離,跟自己頂多一二百步遠,只要火堆熄滅,立刻就能踏著餘燼沖入城內!

「城門塌了,唐軍馬上進來了!」距離城門位置稍遠的一些粟特兵卒,也忽然發現,有唐軍正在隔著火堆看這邊的熱鬧,頓時士氣一落千丈。丟下手中的水桶、瓦盆和木頭柱子,撒腿就跑。

「不准跑,不准跑。火那麼大,唐軍不敢衝進來!」哈菲茲氣急敗壞,掄起拐杖,砸向一名粟特士卒腦袋,準備殺雞儆猴。

誰料,平素見了他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的粟特士兵,居然毫不猶豫拔出刀,噹啷一聲將拐杖給砍成兩段。隨即,加快速度從他身邊竄了過去,如避瘟疫。

「你敢侮辱智者,死後必下火獄!」哈菲茲楞了楞,用半截拐杖指著士兵的背影高聲威脅。後者對他要挾充耳不聞,動一拐,西一轉,就消失在逃難的人流之中。

「站住,全都站住!」他腿腳慢,沒有力氣追趕逃走者,揮舞著半截拐杖去阻擋其他潰兵。就像山洪中一根枯樹,孤單而又倔強。

「特勤,趕緊走。」趁著哈菲茲阻擋潰兵的功夫,達干佘拓悄悄里擠到了不知所措的奕胡身邊,拉著對方的戰馬韁繩,朝城西踉蹌而行。

「智者剛才說,只要咱們不惜代價,就能……」奕胡像中了毒一般,扭頭望想大食智者哈菲茲的身影,高聲拒絕。

「咱們就是那個代價,還有整個怛羅斯城!」達干佘拓也真夠忠心,不顧自己身體老邁,用肩部扛著馬韁繩奮力拉扯。

「你說啥?咱們是什麼?」奕胡楞了楞,終於有些明白過味道來,剎那間,臉色一片煞白。

「去西門,趁著現在還沒亂起來。好在特勤你有先見之明,當初在西門留了一道出口。」小伯克蘇勒德騎著一匹馬,牽著另外一匹馬匆匆追了過來,小聲補充,順手將馬韁繩丟給了達干佘拓。

「特勤,快走,快走,哈菲茲根本沒安好心。他許諾的援軍和錢糧,到現在還沒見到半個影子!」大箭格里,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也擺脫了狂信徒的監視。頂著燒焦的頭髮和發黃的皮甲,策馬狂奔而回。一邊向奕胡靠近,一邊高聲示警。「他只想拿咱們來消耗唐軍的力量。他根本沒打算幫助咱們。」

「站住,站住,不准走。火不滅,唐軍不會進來。」哈菲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聽上去氣急敗壞。

「快走,再不走,唐軍就入城了!」達干佘拓嘴裡發出一聲大吼,隨即,以與其年齡極其把相稱的敏捷跳上坐騎,與蘇勒德一左一右,夾著奕胡逃向城西。

奕胡身邊的其餘親信當中,有好幾個早就被大食智者哈菲茲收買,本能地想上前阻攔,卻被親兵大箭格里一刀一個,全都砍下了馬背。

其餘親信立刻知道該怎麼做了,與大箭格里一道,策馬緊緊跟在了奕胡身後。一行人穿過擁擠的街道,沿途將慌亂的百姓盡數驅散。遇到六神無主的潰兵,則招呼對方跟在身後。轉眼間,就來到了西城門口,整個隊伍的人數,也膨脹到了四百以上。

看守唯一進出通道的士兵,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幾個膽大且沒什麼牽掛的地痞,正拿著彎刀和長矛把守在通道口,向所有試圖出城逃命的百姓敲詐勒索。看到達干佘拓和奕胡等人,立刻嚇得丟掉武器,以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百姓逃命的秩序瞬間一片大亂,你推我擠,將通道口擠了個水泄不通。然而,他們很快就被格裡帶著奕胡的親兵全部驅散。蘇勒德張弓搭箭,全神戒備對準通道口。以防城外有唐軍忽然衝進來,威脅到奕胡的安全。

「我先出去探路,如果沒有唐軍,格里保護著特勤一起出來。特勤,把衣服脫下來扔掉,你現在的打扮太顯眼。蘇勒德,你負責斷後。」老邁不堪的達干佘拓,儼然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喘息著叮囑了幾句,牽著著戰馬直奔特地留出來的通道,轉眼間,就出現在了城門之外。

西城門外,空空蕩蕩,連唐軍的突騎施僕從,都看不到一個。達干佘拓左看右看,確定唐軍的注意力,仍舊在城東,立刻低下頭,朝著城內小聲呼喊,「沒人,趕緊給特勤換了衣服,送他出來。蘇勒德,你也換了鎧甲,你的鎧甲太顯眼。」

「知道了!」親兵大箭格里答應著,跳下坐騎,拉著自己的戰馬和奕胡的戰馬韁繩,快步走向通道。才走了一半兒,身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怒斥,「奕胡特勤,你去哪?我正在組織人手,捨命為你抵抗唐軍。你怎麼能自己棄城而逃?」

「我,我……」特琴奕胡,立刻又沒了主意,紅著臉,不敢做任何回應。

「你去俱戰提,莫賀只會把你綁起來交給唐軍。」哈菲茲拎著半截拐杖,頂著一頭被烤焦了的毛髮追上來,繼續高聲怒斥,「唐軍到現在還沒發起進攻,明顯是擔心遭受損失。你麾下的將士一點都不比唐軍少,只要下定決心不惜代價……」

「特勤已經下定了決心!」沒等他把話說完,蘇勒德已經迅速調轉角弓,將羽箭指向了他的胸口。「不再做你的代價!想要跟唐軍交戰,你們大食人怎麼不自己上?我們又不欠你的,憑什麼你隨便說幾句好話,就讓我們血流成河?!讓開,否則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從一數到三……」

「特勤!」哈菲茲知道自己得影響力已經一落千丈,縱身逃出半丈遠,然後揮舞著手臂向奕胡大呼小叫,「你忘記你的誓言了麼?你今日棄城而去,就是背叛。哪怕是逃到天邊上去……」

「三!」蘇勒德大叫著鬆開弓弦,狼牙箭快如閃電,直接貫穿了哈菲茲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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