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感謝 (上)(2/2)
「啊?」安樂長公主驚詫地瞪起了一雙桃花眼,隨即,微笑著搖頭,「怪不得本宮的手指觸上去,感覺像觸到了鐵疙瘩一般,原來是精鋼重甲。俗話說,寶劍配英雄。也就是這般寶甲,才配得上楊將軍這樣的女中豪傑!」
「公主過獎了,豪傑兩個字,末將愧不敢當!」楊成梁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讓安樂公主碰了個釘子,連忙紅著臉回應。
她嗓音原本就不怎麼柔和,又習慣把自己當男人看,因此,說出來的話瓮聲瓮氣,毫無溫度可言。
安樂長公主聽罷,頓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跟她套近乎。只好又將目光轉向張潛,笑著說道:「楊將軍如今在碎葉鎮,官居何職?她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太后和聖上,可是都將她的名字記在心裡了。如果碎葉那邊暫時沒有合適位置……」
「末將打算,將她的部下補足三千人,然後分一座城池交給她,再保舉她為一城之守!」堅決不給安樂長公主從自己這邊挖人的機會,張潛毫不猶豫地打斷,「鎮西都護府轄區內,城池雖然不多,但每一座都卡在關鍵位置上。所控地域,方圓都有數百里。所以,楊將軍不愁找不到機會施展身手!」
「哦,那就可惜了!」安樂長公主挖人的念頭被堵住,心中覺得好生不甘。然而,念頭稍轉,她又眉開眼笑,「張將軍那邊,女子也可以為城守麼?本宮在中原,只聽聞祖母當年麾下,有過女御史,卻從沒聽說過,女子可以獨領一營兵馬,為國守土。」(註:女御史,指歷史傳奇人物謝瑤環。屬於傳說人物,正史未必真的有此人。)
「是聖上和太后英明,先封了楊將軍做郎將!」張潛一直保持著警惕,心思轉得飛快,「所以,末將乾脆就順水推舟,委屈楊郎將去做一個城守。若楊郎將是個男子,對她的安排也是一樣。末將這邊,用人只看本事,不分男女。」
「好一個只看本事,不分男女!」安樂公主哪裡肯讓張潛輕易轉移話題,繼續笑著打機鋒,「傳播開去,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會為張鎮守這句話,浮一大白!」
「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安西那邊,可用之才本來就少。末將如果挑三揀四,麾下就更沒人可用了!」張潛全當沒聽懂,訕笑著搖頭。
「要是本宮來看,卻是張都護目光遠大,敢為天下之先。」安樂長公主微微一笑,聲音忽然轉高,「想那老天,雖然讓人分為男女,乃是為了平衡陰陽,卻從沒規定過,女子一定要甘心地居於男子之下。想當年,本宮的曾曾姑母,親領大軍,坐鎮娘子關,幾度殺得突厥人望風而逃。而本宮祖母當政之時,謝御史正直清廉,亦讓奸臣膽戰心驚。」
『對!還有女皇帝,古往今來唯一一個,就是你祖母!』張潛明白對方想表達什麼意思,卻只管笑著擺手,「長公主過獎了。末將愧不敢當。而像楊將軍這般天賦異稟的奇女子,幾百年也出不來第二個。所以,末將對她才格外珍惜!」
「幾百年出不了第二個?」安樂長公主心中好生不服,思路立刻被張潛給帶偏,「卻不知道有何特殊之處?」
「六十步之內,箭不虛發。不信,公主可以讓人立靶子,現場考校。」張潛等的就是這一句話,果斷高聲回應,「末將堅信,長安城內人才濟濟。但能用一石半角弓,射中六十步外木靶,十發十中,並且箭箭深入靶子贏寸的,找不到第二個女子。」
「甭說女子,男子也沒多少。」邱若峰在旁邊聽得好笑,卻強憋著不去插嘴。
再看其餘幾名碎葉軍悍將,也都低著頭,堅決不肯跟安樂公主眼神相接,以免讓此女看出來,她在不知不覺間,思路已經被張潛帶進了溝里。
「翠紅,你的射術如何?」安樂公主從沒上過戰場,根本不知道深淺。聽張潛說得煞有介事,心中愈發不服氣。習慣性地將面孔轉向自己的貼身女官,高聲詢問。
本以為,後者武藝嫻熟,肯定會主動請纓露上一手,給自己長臉。誰料,平素箭箭不離靶心的女官翠紅,卻訕訕地低下頭,「啟稟公主,婢子用的是軟弓。射中靶子沒問題,但是,箭簇射不深。」
「為何?」安樂長公主好生失望,柳眉習慣性地倒豎而起。
「軟弓蓄力不足,只適合平素練習準頭。」楊成梁雖然性子耿直,心眼卻非常善良。聽出安樂長公主語氣不善,主動出言解釋,「而戰場殺人,卻必須用硬弓。否則,就很難破開目標甲冑。末將平素,其實也很少射那麼遠。通常四十步就是極限了,超過四十步的目標,寧願先放過去,等他到了三十步左右,再取他性命!」
「哦,原來如此!」安樂公主聞聽,佩服地點頭。說來也怪,她在張潛那裡,不願落了下風。對著同為女子的楊成梁,卻沒有絲毫不服氣的感覺。反倒認為楊成梁實在,能夠對自己坦誠相待。
「末將也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學習用弓箭的時候,心中藏著恨意。總覺得靶子就是殺末將父母的仇人。久而久之,射得越來越准。」楊成梁對安樂公主沒啥好印象,也沒啥壞印象,想了想,繼續瓮聲瓮氣地解釋。「而您身邊的女官,一看就是沒受過委屈的,心中沒有恨。所以,射出來的箭就沒力道,平素選的也不是殺人弓。」
「嗯!」安樂公主心悅誠服,再度笑著點頭,看向楊成梁的目光,一片滾燙、
「長公主請上座。」張潛心中暗叫一聲不妙,趕緊抬了下手,將主帥位置,引給安樂公主。」長公主先前說,是奉了聖諭而來。卻不知道,聖諭何在,長公主深夜前來軍營,又是為了何事?」
「那是你的帥位,本公主如何坐得?」安樂公主的目光,立刻被張潛的手勢所吸引,想了想,輕輕搖頭。
不待張潛繼續客氣,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後退兩步,斂衽為禮,「張都護在上,請受李裹兒一拜。父皇年前忽然駕崩,朝野一片大亂,當時群臣各懷心思。只有張都護,還記得父皇的恩德,貫甲持刀為他守靈近二十日,我們姐弟倆,我們姐弟倆,每每想起此事來,都不知道,不知道如何報答……」
嗓子忽然被悲痛堵住,話無法繼續往下說,她哽咽著抬起頭,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