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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慣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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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打了公主家的惡奴,是不是折損了皇家臉面?他們才不在乎!從則天大聖皇后搶了兒子皇位那會兒起,李氏皇族的臉面就早丟光了,不差這一點半點!更何況,長公主家的家奴都姓武,與李家還差得很遠!

無論外邊任何議論紛紛,張潛卻像聾子一般,全當沒聽見。每天要麼在軍營里操練麾下三千虎賁,要麼在莊子中的地下室內,鼓搗他那些關鍵時刻可以拿來救命的武器,堅決信守承諾,不見任何外客。

這個外客,當然包括大理寺卿,京兆府尹,以及各級御史。無論對方年老還是年青,官大還是官小,沒有攜帶新皇帝的聖旨或者手諭,哪怕把嘴唇說破,都甭想進入碎葉軍的大營。更甭想打著問話的名義將柳城侯楊成梁騙出去,隨意拿捏。

有幾位御史仗著背後有人撐腰,曾經試圖硬闖。結果,腳剛剛靠近營門口的石灰白線,頭上的官帽,就被羽箭射上了天空。緊跟著,兩大隊全身武裝的碎葉虎賁從軍營內,策馬列陣前推,手中長槊起伏宛若海浪。

「嗷」地乾嚎了一嗓子,帶隊闖營的御史大夫鄭愔撒腿就跑。剎那間,其餘御史,少尹、差役們,不敢賭虎賁們會及時收起長槊,一個個爭相轉過身,四散奔逃!

一路衝出了未央宮外三四里遠,牛皮腰帶跑斷了,都沒人敢停下來系。直到兩腿累得徹底沒了力氣,才相繼停蹲在野地里,流著眼淚大喘特喘。

這下,再也沒人敢為了拍安樂公主的馬屁,去試探張潛的底線了。而想要請太后或者新君下旨,為了一群惡奴去降罪一名開國侯,卻談何容易?!

首先,太后也得考慮,這樣的聖旨,能不能過得了門下省那道封駁的關卡。

其次,張潛不准許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進他的軍營,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太后這個節骨眼上為了幾個家奴,去強壓手握重兵的悍將低頭,實屬不智。

如此一來,張潛的跋扈之名,被坐了個十足十。有些原本想要趁機彈劾他一番,以達到沽名釣譽的文官,果斷將寫好的奏摺塞進了碳爐。而碎葉軍的虎賁們,則士氣暴漲,都覺得跟上這樣一位主帥,乃是自己人生之大幸。

那三千虎賁當中,大多數都是張潛在凍城、碎葉等地救出來的奴隸,還有少部分,則由他的家丁、朔方軍送來的精銳,以及原疏勒鎮老兵組成,原本對他的忠誠度就極高。經此一事之後,大夥愈發願意生死相隨。可以說,如果他一聲令下,弟兄們絕對能做到直面刀山火海也不旋踵。

張潛也知道,這三千虎賁,才是眼下他能安身立命的真正依仗。因此,除了嚴格訓練之外,在弟兄們的裝備方面,他也不惜血本。

而隨著水力鍛造技術和坩堝冶金技術在六神作坊里越來越成熟,麒麟鎧和鑌鐵背心在防禦力有所提高的情況下,造價和重量,都大幅下降。所以,鑌鐵背心,在碎葉營中迅速變成了標準裝備,每名弟兄人手一套。

對於親衛、教導、朔方三個團和剛剛立下大功的細柳營一團,張潛則給其中除了弓箭手之外的所有人,都配上了麒麟鎧!

如此一來,就有將近五百名將士,變成了重裝騎兵。萬一碎葉營遭到攻擊,這五百重裝騎兵集結在一起沖陣,絕對能夠撕開世上任何防線!

「我要是太后,都趕緊求著你離開!」駱懷祖外出打探消息回來,看到弟兄們武裝到牙齒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數落。「否則,你哪天想要廢了她們娘倆,另立新君,韋播那點兵馬,根本擋你不住。」

「廢誰?立誰?中宗皇帝還是張諫之等五人所立的呢,那五王誰最後落到了好下場?」張潛聽罷,立刻不屑地翻起了白眼兒。

駱懷祖早就知道,張潛沒有什麼野心。更清楚大夥眼下所掌握的實力和人脈,支撐不起改朝換代所需。因此,也不勸張潛行什麼曹操、王莽之事,笑了笑,低聲回應,「這話沒錯,哪個皇帝,也不會對能威脅到皇位的人心生感激。李家的人,尤其涼薄。當年如果不是長孫無忌相助,未必輪到李治來當皇帝。結果李治跟武曌這兩口子,對付長孫無忌來毫不手軟。」

「所以我一天都不想在長安多留!」張潛聽出駱懷祖話裡有話,笑著點頭。隨即,迅速將話頭切回正題,「如何?查清楚有關大食人準備東進的消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麼?安樂公主這麼著急拉攏我,到底想要對付誰?」

「大食人準備東進的消息,應該是崔湜派人放出來的。」駱懷祖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低聲回應,「他手下那些爪牙,應該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所以留下了太多的痕跡。我沒花太多功夫,就查到了他頭上。但是,我緊跟著就發現了幾件奇怪的事情,所以才又在外邊耽擱了兩天。」

「什麼事情?」張潛聽得心中警兆大起,沉聲詢問。

「崔湜已經跟太平公主離心。」駱懷祖警覺地朝四周看了看,聲音迅速變低,「他年前能重新被李治啟用,主要出力者不是太平公主,也不是韋後,而是昭容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張潛眉頭輕皺,稍微費了一些心思,才想起上官婉兒長得到底是啥模樣。

雖然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書和電視劇中,上官婉兒都聲名赫赫。但是,他來到大唐這幾年裡,昭容上官婉兒一直是個非常不起眼的存在。

雖然此女才名遠播,並且據說在後宮之中受寵程度僅次於韋後。但是,此女卻很少干預朝政,並且跟武夫們沒任何交集。

張潛雖然始終頂著一個文臣帽子,卻既不懂得作詩,又沒文章傳世,所以更容易被歸為武夫或者工匠頭子!對於他這種「粗坯」,上官婉兒當然不會主動折節相交。故而,雙方之間平素連見面的機會都不多,更甭提互相往來。

「對,就是她!」駱懷祖接過話頭,鄭重補充,「我發現,很多人都小瞧了她。實際上,她在朝堂上的影響力,絲毫不輸於太平公主。李顯遺詔,都是她親筆起草,朝堂上現在有些職位安排,實際上也是出自她之手。」

「是她指使崔湜散布謠言,試圖逼我快速離開長安?!」張潛心中警兆愈發強烈,皺著眉頭刨根究底。「她此舉到底什麼目的?是想對付我,還是另有目標?」

「不是,指使崔湜散布謠言的,應該還是太平長公主。」駱懷祖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但是,上官婉兒應該知情,或者,在旁邊推波助瀾。她的目的跟太平公主一樣,是逼著咱們趕緊滾蛋,別留在長安礙手礙腳。不過,太平公主想要對付的是韋後,而她,想的卻是挑動兩虎相爭,然後找機會迎接譙王返回長安!」

「迎接譙王?」張潛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質疑的話脫口而出,「她瘋了?先帝在世之時,譙王就一直遭受打壓,眼下手頭要人沒人,要兵沒兵。」

「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完全同意張潛的判斷,駱懷祖點點頭,繼續憂心忡忡地匯報,「然後,我就仔細查了一下,發現上官婉兒的祖父和父親,都死在武則天之手,她本人則是剛剛出生,就與生母一道,被罰入宮為奴。此女天資聰敏,又生得如花似玉。十三歲時,因為吟詩著文,而且明達吏事,受到武則天的賞識,解除奴籍,提拔成為貼身女官。武則天讓她掌管宮中詔命,她做得極為出色,並且非常懂得進退。終武則天一生,她都沒提起自己家人一個字!」

「估計是對自己家人沒印象吧!」張潛不願意理睬以前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低聲打斷。

「絕非如此!」駱懷祖沉著臉繼續搖頭,「如果那樣,老夫根本不會在你面前提起她。據老夫仔細梳理,發現武則天被逼宮之事,她從頭到尾都知情。所以,李顯過後才會投桃報李,把她留在了宮中封為昭容,繼續替自己出謀劃策。李顯即位之後沒多久,就給她祖父上官儀和父親上官庭芝平了反,賜封楚王和天水郡公。而最初勸李顯啟用武三思的,也正是她!」

「嘶」張潛倒吸一口冷氣,嘴巴遲遲無法合攏。

接下來的事情,因為發生得時間太近,不用駱懷祖再介紹,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李顯藉助武三思之手除掉了張諫之等五王。武三思隨後死於太子之手。太子誅殺武三思之時,上官婉兒沒受到任何波及。而太子謀反被殺後,上官婉兒依舊被李顯信任有加!

順著這條思路捋下去,上官婉兒可怕之處,立刻清晰可見。而他在此之前,竟然能忽略了此女的存在!

「擁立譙王上位,對她來說,沒任何把握。但是,如果能藉此機會,讓長安城內血流成河,卻未必不是她所期待。」仿佛唯恐張潛的吃驚還不夠厲害,駱懷祖猶豫了一下,低聲拋出最後一條消息,「此外,我還聽到了一個傳言,李顯當日,並非死於高興過度,血管崩裂。而是死於某種慢性奇毒!」

「不可能!」張潛身體晃了晃,驚聲尖叫,剎那間,宛若遭受雷擊!

據另一個時空之中的歷史書記載,李顯死於韋後和安樂公主的毒殺。而這個時空,他卻親眼看到,李顯在獻捷儀式上,激動過度,心臟病發作身亡!

他本以為,因為自己的到來,歷史的車輪已經遠遠地偏離了原來的軌道,並且還為此替李顯而感到慶幸!但是,此時此刻,有人卻又忽然告訴他,李顯依舊是中毒而死,只是疑兇從韋後、安樂公主,變成了上官婉兒!

那意味著,歷史的車輪仍然在原來的軌道上無聲的行使。畢竟,另一個時空的史料中,對韋後聯手女兒給李顯下毒之說,也不是非常確定!

那還意味著,他到來之後的所有努力,有可能不會對本時空的歷史,造成絲毫影響。在巨大的慣性下,他本人和他帶來的一切,早晚都歷史的車輪會被碾成齏粉,進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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