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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謀定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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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想好該如何補救,卻又聽見張旭繼續補充:「上都護可曾想過,自打你率領我等回長安獻捷以來,你討要糧草器械也好,舉薦賢才也罷,朝廷為何會對你百依百順?我們這些追隨你的人,封賞全都按照頂格來給予,為何不見任何人上下其手?而各方勢力,包括太平長公主,明明對你恨之入骨,為何也不讓其爪牙對你做任何刁難?」

「很簡單!上都護你帶領三千虎賁,就駐紮在未央宮中!」不待任何人回應,他已經直接給出了答案,「你沒有謀逆之心,卻已經有了威脅到任何人的實力。任何勢力如果做得太過分,你拼著兩敗俱傷,都能將他們連根拔起!而這份威懾力,隨著你帶領弟兄們離開長安,會日漸減退,走得越遠,就退得越多。等你帶領大軍出了玉門關,他們就可以對你為所欲為。大不了,逼反了你,他們將沿途關卡一閉。你帳下三千虎賁再驍勇,全都拼乾淨了,又能拿得下幾座城池?」

「這……」張潛的額頭,再度有汗珠緩緩冒出,雙手的關節,也捏得咯咯作響。

毫無疑問,張旭不是在危言聳聽。將他騙離中原之後就翻臉的事情,無論太平公主,安樂公主還是韋後,都做得出來。而他所帶領的三千虎賁,卻不是一夥流寇。橫掃數州不難,想要占據下來做長久統治,或者割據一方,無論兵力還是人才儲備,卻差得太多。

「留在長安,是眾矢之的。離開長安,又得時刻提防別人翻臉不認人。兩條路都讓你給堵死了,那你說該怎麼辦?總不能逼著我師兄現在就先下手為強,將各方勢力都斬盡殺絕?!」郭怒聽得心裡頭搓火,撲閃著胳膊惡聲惡氣地催促。

他雖然常年堅持洗澡,又用了許多花露,有股怪異的味道,依舊立刻鑽入張旭的鼻孔。後者被熏得五腹六髒一陣翻滾,趕緊向後退了幾步,拱手討饒:「郭刺史息怒,張某剛才的話,絕非是在危言聳聽。」

「二師弟,別胡鬧!」張潛迅速豎起眼睛,制止了郭怒繼續噁心人。隨即,長長吐了口氣,對著張旭再度躬身行禮,「伯高兄分析得透徹,若非你今日提醒,張某恐怕已經行走在懸崖邊緣,卻不自知。只是,到底該如何破局,還請伯高兄不吝賜教!」

「賜教兩個字,絕不敢當!」張旭躬身下去,鄭重還禮,「其實在下也沒想得太清楚,只是希望能夠多少給上都護提個醒,同時拋磚引玉。然後大夥群策群力,找出一個最佳解決方案來!」

「伯高不必謙虛,儘管先說出你的良謀!」張潛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人的說話方式,直起身體,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如此,張某就班門弄斧了!」張旭又笑著謙虛了一句,隨即,侃侃而談,「首先,上都護必須表明態度,你希望大唐國泰民安,不願意看到神龍年間那種內亂再度發生。更不希望看到,有人對聖上圖謀不軌。如此,才符合你以往橫掃西域和漠北的英雄模樣,也符合先皇跟你之間的相知相得之情!」

「那樣做代價太大,並且沒人會念大師兄的好,包括新君和太后在內!」連心思最簡單的任琮,都聽出了張旭的第一個主意不靠譜,立刻出言反駁。

「任刺史且聽我把話說明白!」張旭也不生氣,笑著輕輕擺手。

「那你趕緊,別兜圈子!」任琮心中不服,豎著耳朵,準備繼續從張旭的提議中尋找漏洞。

好張旭,一旦有了用武之地,簡直如同錐處潁中。只見他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給出了真正答案,「說和做,是兩回事。說,只是表明上都護的態度,讓天下人為上都護做個見證。但是,說完之後,各方勢力肯定會聯起手來,軟硬兼施,逼上都護離開。屆時,上都護需要做的,就是順水推舟,拿到新的好處之後,率領我等從容離去。」

「那不是又應了你先前說的,距離長安遠了,就會失去威懾力?!」逯得川也不服氣,搶在任琮再度發起質問之前,高聲反駁。

「大軍只是返回西域,又不是急著出征,不需要走得太快吧!郭刺史屆時肯定也要同行吧?甘州有一大半兒地域剛剛從突厥人手裡光復,作為大師兄,留下一批弟兄,幫忙清理甘州境內的馬賊,肯定也不會有人說出什麼話來。」張旭笑了笑,同樣三兩句話句話就解決了逯得川的疑惑。

「這……」逯得川和任琮眨巴著眼睛,努力消化張旭的提議,卻一時半會兒,都既看不出其中好在哪裡,也挑不出太多毛病來。

「這倒不失為一條兩全之策。萬一長安城內發生動盪,上都護輕車簡從直奔甘州,再從甘州補充好人馬出發,速度肯定快上一倍。另外,甘州與碎葉遙相呼應,別人也很難再將上都護擋在安西。」駱懷祖卻聽出了三分門道,手捋鬍鬚,低聲響應。

「這只是明面的動作,暗地裡,則有勞駱書記出馬,為上都護掃清一切障礙。!」張旭迅速將目光轉向他,輕輕拱手。

「需要駱某做什麼,你儘管說!」駱懷祖巴不得給自己找點刺激事情干,立刻笑著還禮。

「需要掌書記喬裝打扮,悄然潛伏在長安。暗中追查先皇的真正死因,以及各方勢力的陰險圖謀。如果發現有人試圖對上都護不利,及時送出消息!」張旭也不客氣,果斷給駱懷祖指明方向。

「你是說,借著各方勢力都以為上都護離開的機會,去收集他們謀害中宗皇帝,或者對新君不利的證據?」駱懷祖在玩弄陰謀詭計方面,簡直是行家,立刻就聽明白了張旭的真實意圖。隨即,大笑著撫掌,「好,這個辦法好。他們彼此提防,卻不會繼續提防上都護。老夫剛好可以趁機放手施為。」

「若是拿到任何一方勢力謀逆的證據,上都護再回來替先皇討還血債,就明正眼順了!」

「屆時,別人也無法再向上都護身上潑污水!」

「高明,張參軍果然讀了一肚子書,想得就是周全!」

「唉,這年頭,怎麼想做個忠臣,這麼麻煩呢?」

……

在場其他人,也漸漸明白了張旭的打算,相繼開口低聲議論。

而張旭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得意之色。笑了笑,輕輕下壓手臂,「諸位稍安,聽張某把話說完!」

眾人聞聽,立刻齊齊閉上了嘴吧,同時將目光轉了過去。只見張旭忽然幽幽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其實,張某替上都護謀劃這些,主要都是為了讓上都護自保。而形勢如果真如上都護先前所剖析,很可能,沒等上都護抵達碎葉,長安城內,就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要動手!」

「呼」又長長吐了口氣,他繼續補充,「屆時,上都護再回師護駕,事情就簡單得多了,旋渦對上都護來說,也不再是旋渦!。」

「為何不再是旋渦?!難道這一次,就會有人念我師兄的好?」郭怒還是不服,努力從雞蛋裡挑骨頭。

「人總是遭到大難之後,才分得清好歹。只有長安城內再一次血流成河,百官才會懷念上都護坐鎮玄武門這段難得的寧靜日子!」張旭接過話頭,回答聲里充滿了傷痛和無奈。「而那時,上都護只會是從旋渦中救人的英雄,獲救者,也只會對他心懷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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