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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推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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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多花費些心思,終究還是有效果的。半個時辰之後,當太平公主在婢女的小心提醒下睜開眼睛,鏡子裡看到的,已經是一張妖嬈的中年美婦。雖然很難再像她自己年青時那般,令男人一見之下就神不守舍。但是,跟身上的飾物和衣服搭配起來,卻依舊能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風韻。

「請崔侍郎進來奉茶!」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柔聲吩咐,剎那間,身上就又有了她母親當年三分威風。

「是!」婢女們訓練有素,齊聲答應著打開屋門。隨即,將早已在外廳等候多時的崔湜,迎進了太平公主的書房。

「臣下崔湜,拜見長公主。」經歷了一輪宦海沉浮,崔湜比起當年,也顯老了許多。小心翼翼向李令月長揖為禮,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平身吧,自己人,不用如此鄭重!」太平長公主笑呵呵地站起身,探出一隻手,托住崔湜的手肘。隨即,又笑著搖頭,鑲嵌了紅寶石的耳墜,如火焰般在面頰兩側跳動,「怎麼如此沮喪?可是張特進忘了你這個故交,沒有接受你的邀請?」

「屬下無能!」崔湜再度躬身,小聲謝罪,「啟稟長公主,屬下沒見到張特進。他的師弟說,張特進曾經發過誓,在先皇梓宮入陵之前,不見任何人!」

「嗯?」太平長公主的劍眉,剎那間倒豎而起,左手本能地摸向梳妝檯。待手掌與梳妝檯光滑的表面接觸,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沒有準備皮鞭,剎那間,火氣又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屬下無能,辜負了張公主信任,請長公主責罰!」崔湜卻已經習慣了被羞辱,緩緩後退了半步,將身體弓得更彎。

「不關你的事情,平身吧,是某些人不識抬舉!」太平長公主笑著抬了下手,柔聲吩咐,「來人,請崔侍郎入座。」

「是!」婢女們齊聲答應著,攙扶起崔湜,將此人按進了另外一張高背椅子裡。頓時,讓崔湜驚詫地雙目圓睜,手腳僵硬,不知道究竟該往何處安放。

「叫你坐你就坐!」太平長公主李令月一改當年的火爆脾氣,滿臉溫柔地叮囑。隨即,又親手倒了一盞茶,放到崔湜面前,「大雪天,辛苦你了!你現在職位雖然不高,卻已經是朝堂上幾個能做決策者之一,不必像先前那樣在本宮面前小心翼翼。」

「不敢,不敢!」崔湜激靈靈打兩個冷戰,連忙站起身,拱手解釋,「臣下不敢忘本。臣下能有今天,全賴張公主栽培。不敢因為仕途得意……」

「是你自己做事妥當,我當年,只是為你推開了一扇門而已!」太平公主笑了笑,親手按住崔湜的肩膀,將他又推入了高背靠椅。然後,自己調整了一下坐姿,以平輩的口吻,低聲求教,「張特進的誓言,本宮先前就聽人說過。所以,你請他赴宴,他不見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本宮不能怪你,相反,本宮還感謝你在這種時候,還鐵了心站在本宮這邊,而不是被太后給拉了過去。」

「臣下,臣下不敢!不敢忘本!」隔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崔湜無法憑藉臉色,就判斷出太平公主的話語裡,究竟有幾分為真。只好按照原來的習慣,繼續小心應對。

「這就是你的難得之處了!」太平長公主點點頭,聲音里充滿了嘉許之意,「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本宮當年看錯了很多人,唯獨沒看錯你。」

「這,多謝長公主信任。」崔湜熱得額頭見汗,繼續低著頭回應。

「你不是外人,本宮就不跟你客氣了。」太平長公主忽然收起笑容,坐直了身體,鄭重垂詢,「你今天去見張潛,雖然沒見到他本人,其身邊那些弟兄,應該看到了一部分吧。眼下大夥士氣如何?難道還沒有人發現,張潛把他們都帶到了火坑裡了麼?」

「啟稟公主,臣下是個文職,看得未必准!」崔湜不敢怠慢,坐直了身體鄭重拱手。

「但說無妨,你雖然是個文職,卻出身於世家,本宮相信你的眼光絕不會差!」根本不給崔湜推脫的機會,太平公主笑著鼓勵。

「這……」崔湜低聲沉吟,良久,才嘆了口氣,認真地補充,「啟稟公主,古之細柳營,也不過如此。那些弟兄,對張潛信任有加,根本不會考慮,張潛眼下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影響他們的前程。甚至,張潛一聲令下,他們面對刀山火海,也不會旋踵!」

「嗯?」雖然心中早有預料,太平公主依舊很不願意接受這個答案,「你的意思是說,士氣沒有受絲毫影響?莫非,他麾下的弟兄,也都跟他一樣,至今還沒分清楚輕重?」

「臣下聽人說,那些將士,大部分都是西域的唐人,曾經被娑葛抓去為奴,生不如死!」崔湜猶豫了一下,乾脆選擇實話實說。「是張特進,讓他們重新找回了做人的尊嚴。所以,說是張特進對他們有再造之恩,也不為過!」

「嗯!」太平長公主李令月聽得似懂非懂,卻相信,崔湜不會欺騙自己。張潛手下那些將士,真的可以為張潛赴湯蹈火。無論張潛帶著他們做任何事情,他們也不會士氣低落。

如果碎葉兒郎的士氣始終不墜,想打敗他們,就至少得調動其規模五倍以上的御林軍。無論怎麼計算,眼下在長安城內,太平公主都找不到那麼多追隨者。

而打不敗張潛,又無法收服或者收買此人,為自己所用,她就只能眼睜睜地繼續看著太后韋無雙向軍隊中安插心腹,位置坐得越來越安穩。

「長公主,臣下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正鬱悶間,卻又見崔湜小心翼翼地向自己躬身施禮。

「說吧,你無論話,都可以直說!」強行壓制住心中煩躁,李令月笑著點頭。

「先皇遺澤未盡,而太后野心未顯,此刻長公主不宜急著為國鋤奸!」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感覺不那麼緊張,崔湜硬著頭皮低聲補充,「而張特進心思,根本不再朝堂。想不讓他插手朝中之事,其實很容易。暗中推上一把,讓他早點去鎮西都護府上任就行了,犯不著再費其他周章!」

「你是說,讓本宮暗中幫他早日離開!」太平長公主聽進了最後一句,卻忽略了第一句,皺起眉頭,低聲確認。

「不用幫,製造點謠言,比如大食人即將入侵之類就行。碎葉是他的心血所在,那邊如果有危險,他肯定如坐針氈!」崔湜笑了笑,臉上皺紋交錯,宛若大旱之年龜裂的農田。「屆時,他需要糧草也好,兵器也罷,長公主讓人在府庫中,都幫他準備齊了。痛痛快快打發他走!」

「呼」寒風卷著大雪,落在窗子上,被燈光一照,璀璨若碎瓊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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