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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話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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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韋後看重的「老將」周以悌,恐怕只占了一個老字,本事還未必如韋播。

眼下神龍皇帝李顯健在,全力給老婆撐腰,韋後自然能夠於朝堂上一言九鼎。若是哪天神龍皇帝忽然不在了,哪怕不是像另一個時空那樣,被韋後和安樂公主聯手毒殺,失去了丈夫支持的韋後,如果屆時手下沒有一支靠得住的軍隊和一名可以依靠的武將,也很難做成武則天第二!

只是,紀處訥此番故意示好,註定是向瞎子拋媚眼。即便不知道另一個時空的歷史,張潛對呂后,也沒什麼好感。

這個女人,野心比武則天還大,能力卻不及前者的一個零頭。並且貪財短視,公私不分。為了白馬宗給的區區幾萬吊錢財,就可以將和尚們在京師門口截殺當朝官員的罪行硬壓下去,最後不了了之。

眼下李顯還沒亡故,這個女人做事多少還講究點兒章法和規矩。一旦李顯身死,恐怕這個女人做事就會徹底隨心所欲。屆時,身敗名裂在所難免。更何況,這個女人將來的政敵,還是整個李氏皇族?!

想到這兒,張潛忽然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向任琮和郭怒,低聲詢問:「最近太平公主那邊如何,找過商行和你們倆的麻煩麼?一年多來,我最擔心的就是她趁我不在的時候,忽然對你們兩個下手。」

「大師兄去年冬天,有一段時間忽然失去了音訊。太平公主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曾經打過商行的主意。但是臨淄王請他父親相王出馬,給擋了回去。」任琮立刻咧了下嘴,苦笑著回應,「後來我跟二師兄怕你分心,就沒在信裡頭跟你提。」

「是啊,反正事情沒鬧起來,我們就沒提。」郭怒抬手騷了下腦袋,低聲解釋,「大師兄,我們倆真的不是故意對你隱瞞。實在是,那時候你距離長安太遠了,事發之時,來不及向你求救。事過之後,再告訴你,除了讓你生氣之外,也沒啥價值。」

「不怪,不怪!」知道兩位師弟出於一番好心,張潛笑著擺手。隨即,又遲疑著詢問,「你們兩個,可給相王道過謝了?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們可有印象?」

「一個很敦厚的長者,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卻什麼要求都沒提,也沒收我們任何謝禮!」任琮想都不想,憑著直覺給出答案。

「看不出來,但對我們倆很和藹,不像太平公主那樣盛氣凌人。」郭怒略加斟酌,才小心翼翼地回應,「太平公主對他非常尊敬,文武百官,也對他尊敬有加。特別是最近他被重新啟用以來,每次謀定大事,要言出必重……」

「相王重新出山了?什麼時候的事情?」張潛聽得大吃一驚,兩眼瞬間瞪了個滾圓。

「大師兄還不知道麼?」郭怒和任琮倆人楞了楞,反問話同時脫口而出。「我們還以為,早就有人告知了師兄呢!」

「沒有,我自打到了漠北,就幾乎跟朝廷這邊失去了聯繫。所有消息,都靠周健良轉述,而周將軍,又是依靠在張仁願那邊看到的邸報。」張潛咧了下嘴,苦笑著搖頭,「在殺死了墨啜之後,又奉牛大都護之命,趕在過年之前,押解被俘虜的突厥貴胄,回長安獻捷。一路上風餐露宿,更沒時間探聽朝中大事小情。」

「至於今天,倒是很早就進了灞橋驛。」又搖搖頭,他臉上露出了幾分無法掩飾的倦意,「起初朝廷派來的宣旨官員,本來說帶弟兄們駐紮在城內,京兆府那邊給騰出來的館舍。」

「沒等我帶著弟兄們走到長安,就又接到了第二份通知,後天獻俘儀式,要經過開遠門,橫穿承天街,再到大明宮。而弟兄們住在京兆府的話,當日就得先出城,再進城,太麻煩。」

「所以,就又讓我帶著弟兄們,住進了未央宮那邊,御林軍的軍營里。結果這一折騰,天就快黑了。我跟誰都來不及見面,所以才趕緊派人知會你們,今晚到莊子這邊來一聚。」

「應該是一個多月之前,張仁願大破突厥於居延海,斬殺阿始德元珍的消息傳到長安之後的第二天。聖上身體忽然恢復了一些,就下旨,啟復相王為太尉,上朝參與政事。」郭怒恍然大悟,接著張潛的上一個問題回答。

任琮消息靈通,則立刻低聲透露,「獻俘儀式,據說是今天上午才決定改在承天門的。原本聖上身體有恙,聖后不宜單獨出面接受凱旋大軍獻俘,所以,就一切從簡。但聖上這幾天聽聞滅了突厥,心情大好,身體據說又有了起色。所以,今天就傳出聖旨來,說是可以跟聖后一起去承天門,校閱大軍了!」

「韋後原本想要登台觀禮,接見有功將士,但是被相王給阻止了。所以,聖上才決定親自出面。」郭怒補充的話很短,包含的信息卻更多。

「噢!」張潛輕輕點頭,旋即,又若有所悟。

很顯然,神龍皇帝李顯多疑善變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在推出韋後替他自己掌控朝政之後,又畫蛇添足把他親弟弟相王推了出來,以免韋氏家族趁機做大,最終奪了李氏的江山。

朝庭中,原本就有一部分文武,反對韋後執政。有了相王李旦這個領頭羊之後,實力頓時暴漲。

這些人千方百計想要切斷韋後伸向軍權的手,甚至平定後突厥的功勞和榮耀,都不想讓韋後分到一分一毫。雖然,安西軍和朔方軍此番能夠在漠北放手施為,絕對跟韋後的全力支持密不可分。

而神龍皇帝李顯發現妻子受了委屈之後,立刻又覺得相王一派做過了頭。所以,哪怕自己身體病得再厲害,他都要堅持帶著韋後登上承天門,一道檢閱凱旋歸來的將士,一道分享覆滅敵國,斬殺敵國之主,生俘其文武百官的榮耀。

單純從一個丈夫角度,神龍皇帝李顯,替妻子出頭,肯定無可厚非。然而,從一國之君角度,此舉,恐怕又會傳出一系列錯誤信號。

剛剛啟復沒幾天的相王,經歷此番打擊之後,威望肯定會大幅滑落,短時間內,很難再發揮抗衡韋家勢力,穩定朝堂的作用。而以韋後的性子,一旦扳回了局勢,不趁機對相王及其身旁的那些人追殺到底,才怪!

當發現韋後利用自己的支持,趁機又大權獨攬,神龍皇帝會怎麼做呢?很顯然,他會再度去給相王撐腰,剪出妻子部分羽翼。如此,矯枉過正的問題再度出現,新一輪動盪又起,再然後,就是循環往復!

「早知道這樣,當初真不該答應牛大都護,回京師向聖上獻俘!」忽然一陣酒意上涌,張潛在心中偷偷嘀咕。

他現在,已經不是三年多之前那個初入官場的愣頭青。隨著見識的增長,對政治的敏感度,也越來越強。不用細想,就預料到,自己此番回到長安,肯定會被硬拖進一場旋渦。而這個節骨眼上,自己無論站在哪邊,都勢必引起神龍皇帝李顯的誤會。真不如遠遠地躲在數千里外的碎葉,遠離長安城內的是是非非。

「大師兄不必擔心,紀處訥雖然屢屢向我們兩個示好,但有臨淄王在,相王那邊,也一直沒把咱們當成韋後的人!」見張潛臉色難堪,任琮主動出言開解。

「的確,眼下大師兄肯定是雙方拉攏的目標。而我們兄弟倆,則是添頭。」郭怒笑了笑,用調侃的語氣補充。「而只要大師兄你繼續平步青雲,我們兄弟倆,就跟著沾光。」

「就怕拉攏不成之後,雙方都把咱們視為眼中釘!」輕輕掃了郭怒一眼,張潛嘆息著搖頭,「算了,不管他。先說咱們自己。朝堂上,關於這次蕩平突厥有功將士的安排,你們倆可探聽到了一些消息?」

「關於對大師兄的安排,我這邊能探聽到的消息是,封開國鉅鹿郡公,食田增加到兩千七百畝,加吏部尚書銜,散職為特進,實職則為鎮西都護府上都護。張仁願和牛師獎都封國公,加尚書左右僕射銜。」任琮立刻來的精神,手舞足蹈地匯報。

唯恐張潛聽不明白,換了口氣,他繼續說道,「最初,紀處訥還提議,升大師兄的實職為右衛大將軍,將大師兄留在長安。但是,蕭至忠卻認為碎葉初定,大師兄不應該這麼快就離開,帶頭反駁了這個提議。最後,在相王的斡旋下,師兄實職就成了鎮西都護府上都護,兼任安西大都護府行軍長史。在獻俘結束之後,仍然返回碎葉城坐鎮。」

「鎮西都護府?」張潛果然聽不明白,驚詫地追問。

「鎮西都護府,歸安西大都護府轄制。下面管轄碎葉,疏勒兩鎮。以及,剛剛歸附大唐的石國。」郭怒接過話頭,儘可能地將消息補充完整,「此外,東西兩個曹國,貴霜,木鹿等地,怕大師兄帶著兵馬打上門去,最近也主動向朝廷重新提出了歸附的請求。朝廷已經派出了使者,去核查他們歸附的誠意真偽。如果他們的確有誠意,今後這幾個地方,也會納入鎮西都護府管轄。」

「呼」張潛立刻如釋重負,長長吐氣。

「大師兄不想留在長安?」任琮和郭怒同時微微一愣,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在他們看來,鎮西都護府上都護,雖然級別與右衛大將軍相等。含金量,與後者卻不可同日而語。特別是在張潛還加了吏部尚書頭銜的情況下,留在長安掌管右衛,順便再提拔一批可靠的親信,慢慢在朝堂上就可以自成一派勢力。

而去了碎葉,吏部尚書的頭銜,就徹底沒用途了。麾下實力再發展,也不過是郭元振第二。將來朝廷哪天不需要了,隨便一道聖旨,就可以調回來,高高地掛起。

「後天獻俘之後,我會向聖上提出,儘快返回碎葉,越早越好。」張潛的想法,跟郭怒和任琮完全不一樣,收起笑容,非常認真地回應。「還有你們倆,明年開春之後,我會想辦法調一個去碎葉給我幫忙,另外一個,則想辦法去洛陽或者太原,暫時離開長安一段時間。」

「長安會有事?」郭怒和任琮兩人被嚇了一大跳,齊聲詢問。

「我不知道,但是,上一個攻破敵國,得勝歸來受封吏部尚書的武將,名叫侯君集。」輕輕看了二人一眼,張潛的回答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敲打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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