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燕然山 (上)(2/2)
「大都護,你說怎麼打,我等就怎麼打!」
「單憑大都護驅策!」
眾將無論聽得懂,聽不懂,都紛紛拱手表態。誰也不肯落於他人之後。
張潛以前指揮作戰,之所以喜歡直接掏對手老窩,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指揮大兵團作戰經驗。所以,只能採取這種最不需要動腦子,憑著勇氣和攻擊力就能達到目標的方式。
而眼前的突厥戰兵數量至少在四萬以上,加上墨啜臨時召集的青壯,總兵力規模高達十多萬,他那招直掏老窩就不好用了。故而,此刻他除了聽老將軍牛師獎的安排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正努力體會牛師獎排兵布陣的精髓所在,他的耳畔,卻依舊傳來了後者的命令聲,「行軍長史,能者多勞,這當口,老夫不敢跟你客氣。碎葉軍營使用火器最為熟練,火藥彈和火龍車也為你所創,所以,左翼對攻的任務就交給你的碎葉營。」
「遵命!」張潛楞了楞,果斷肅立拱手。
「右翼交給于闐營和疏勒營,主守,具體誰負責哪一段,一會兒咱們再詳細劃分!」牛師獎沖他點了點頭,隨即,繼續高聲排兵布陣。
「是!」韋播和郭鴻看了看,感激地拱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二人一個是年初剛剛調到于闐,一個是子承父業,打硬仗的勇氣都不缺,麾下兵馬的實力卻與他們個人的勇氣未見得匹配。
特別是韋播,雖然春天時,帶領于闐軍擊潰了兩支吐蕃匪軍的進攻。但是,那兩支匪徒實力非常有限,並且明顯是志在騷擾。擊敗他們,既顯不出韋播本人的能力,也代表不了于闐將士已經認可了韋播這位新主帥。
「至於中路尋找戰機的事情,和大夥的後背防禦,就交給老夫。龜茲營人數最多,也最不怕別人憑藉數量死磕。」沖二人也點了點頭,牛師獎笑著把正面迎擊突厥主力的機會,留給了自己。
「是!」眾將再度齊聲答應,肅立拱手。
手扶桌案深深吸了一口氣,牛師獎環視四周,宛若一頭養足了體力的獅王,「誰還有補充,現在就說,沒有,咱們就進行下一步具體任務劃分及執行細節。總之,墨啜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老夫與你等一道,把他葬在這裡了事!」
「願聽大帥調遣!」眾將聽得心中一熱,回答的聲音更為響亮。
「嗯!」牛師獎向大夥輕輕點頭,隨即,快步走到沙盤前,開始跟大夥梳理每一步作戰細節。
他是名將牛進達的後人,家傳一身領兵作戰學問。及冠之後,又在軍中歷練了數十年,雖然以前跟突厥交手的機會不多,缺乏經驗。但指揮兩萬五千大軍規規矩矩地跟對手打陣地戰,本身也不需要太多經驗。所以,很快,他就將各部將士,都調遣得井井有條。
張潛最開始,只能全神貫注地聽。聽了片刻,心中就漸漸發現了一些門道。
與以往他自己帶兵橫衝直撞不同,大兵團作戰,有點兒像另一個時空的圍棋,非常注意各部分之間的協調配合,然後綜合起來,以勢取勝。
眼下安西軍占據了老虎口附近的大部分制高點,本身就占了先手。突厥人想要搬回局面,就得將「勢」奪回去。所以,安西軍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只要保住跟突厥勢均力敵,就能笑到最後。
最後,待朔方軍攻破突厥祖庭的消息傳來,墨啜就只剩下了主動遁走這一個選擇。
而如果安西軍在頂住了突厥進攻的同時,從左翼展開對攻,將墨啜軍的「勢」徹底打沒。墨啜恐怕連主動遁走的機會都沒有了。甚至不用等到朔方軍拿下突厥祖庭的消息傳來,突厥兵馬就會在安西軍的擠壓下,一潰千里。
「好個牛大都護,說話的語氣如此低調,隱藏的野心卻大的沒邊兒!」一點點觸摸到了牛師獎的想法,張潛佩服地點頭。
正感慨間,卻聽到牛師獎又喊起了自己的官稱,「行軍長史,你來看老夫的安排,可有改進之處?」
「啊……」張潛定神細看,這才發現,面前用粟米堆成的沙盤上,插滿密密麻麻的小旗子。原來,牛師獎已經將所有任務布置完畢。
不敢讓對方失望,他站在沙盤前琢磨了片刻,輕輕拱手,「大都護的安排,深得用兵之妙,張某完全贊同。」
「可有什麼疏漏之處?」通過去年的一系列觀察和體驗,牛師獎對張潛這個行軍長史非常尊重,想了想,繼續認真地詢問。
「沒有!」張潛先是笑著搖頭,然後抬起手,輕輕指向沙盤上的唐軍的右翼,「野馬谷這裡,有一條小道可以通向山後。雖然沒有老虎口這邊的大路好走,每天通過上萬人也不成問題。我碎葉營在左翼,剛好有個擲彈隊擺不開。不如就借給韋將軍,加強這裡。」
「多謝長史,我這裡,正愁該怎麼開口,跟你借點人壯膽呢。」沒等牛師獎表態,韋播已經走到張潛面前,長揖及地。
這廝雖然是韋後的堂弟,本領一般。身上卻沒有多少皇親國戚的傲慢,為人處世,也極為低調。一路行來,早就跟大伙兒打成了一片。
而牛師獎,雖然瞧不上此人的本事,卻也不至於藉助敵軍的力量收拾他,所以,便笑了笑,輕輕點頭,「也罷,野馬谷那邊山路狹窄,剛好適合用手雷發威。張長史,就按你的安排,調你的擲彈隊過去,充實于闐營。韋鎮守,好鋼用在刀刃上,擲彈兵乃是行軍長史的心頭肉,你切莫辜負了他們。」
「多謝大都護,多謝行軍長史。」韋播聽得眉開眼笑,弓著身體再度連連拱手。
「在下那邊,對於火藥彈的操作,還是生疏。若是行軍長史也能派一個旅,或者一個團,前來幫忙,末將必不勝感激!」有韋播帶頭,郭鴻也乾脆拉下了臉,走到張潛面前,躬身請求。
「我可以派一個團給你,具體用在什麼位置,你自己看著安排。」張潛不願厚此薄彼,也有些擔心疏勒軍的戰鬥力,想了想,果斷答應。
「多謝行軍長史!」郭鴻再度躬身行禮,同時,心頭的壓力,悄然一松。
父親郭元振留給他的,不止是榮華富貴和疏勒鎮的控制權。同時,也將整個家族的未來,悄悄地放在了他肩膀上。
而他,卻既沒有父親的政治眼光,也不像父親那樣長袖善舞,只能認準一個方向,然後趁著父親影響力還在之時,毅然押上全部身家。
他相信,自己不會賭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