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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公平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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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到張潛輕輕點頭,並且臉上毫無痛惜之色。二人緊握的拳頭雙雙鬆開,整個人都像虛脫了般蹲在了酒精爐旁。

「記住了沒有?沒記住,就自己親手再來一遍!」張潛貼心地叮囑了一句,轉過頭,開始洗手收拾攤子,準備休息。「不懂的話,可以隨時問我!」

這個賺錢手段,其實比花露水簡單得多。但是,他以前卻遲遲沒勇氣拿出來。原因無他,沒有足夠的實力,卻去染指食鹽買賣,等同於找死。

而現在,他的花露水生意已經漸漸穩定,以他的地位,別人再想將六神商行搶走也沒那麼容易了。食鹽提純這個需要消耗過多政治資源的賺錢手段,對他來說就非常雞肋了。

所以,張潛自己不做,卻通過兩位師弟,將這個點子轉送給郭家和任家,最為合適。

首先,郭家和任家,有足夠的實力和政治資源,去抵禦並化解粗鹽提純這個買賣所帶來的風險。。

其次,前一段時間跟佛門的衝突之中,郭家和任家雖然沒有公開站在他這邊,卻沒有阻礙郭怒和任琮帶家丁過來相助,這份善意值得回報。

最後,在雙方目前合作愉快的基礎上,張潛願意讓這兩個家族多一條賺錢的捷徑,進而,將彼此之間關係拉得更近。這樣,張潛自己將來遇到麻煩之時,這兩個家族幫忙的動力才會更足。

「再濾一遍,大師兄剛才雖然也讓咱們濾了三遍,但是水的顏色比這次清!」

「剛才就濾了三遍,多了怕是畫蛇添足。」

「叮!當!」

……

竊喜私語聲和金屬撞擊聲,在張潛腳下響起。卻是郭怒和任琮不敢掉以輕心,趁著他還沒離開,開始重複整個粗鹽提純試驗流程。

「嗯!」張潛笑了笑,輕鬆地點頭。

當老師的,不怕學生反應慢,就把學生懶且好面子,硬拿不知當知之。至於促使任琮和郭怒兩個如此認真好學的動力,他才不在乎。

兩位師弟都出身於商賈之家,看不出藏在粗鹽提純試驗背後的巨大利益,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至於任、郭兩家之間的利益分配問題,就像當初投資風油精產業一樣,郭怒和任琮自己就有一套默契的辦法去搞定,更不需要張潛這個當大師兄的插手。

然而,這種輕鬆愜意的感覺,連第二遍試驗結束都沒持續到,就被院子中突然出現的腳步聲,給攪了個稀爛。

『「誰?」郭怒像被動了食物的獅子般跳了起來,三步兩步沖向門口。而任琮,則默契地走到了窗子旁,將寶劍抽離了劍鞘。

師兄弟倆瓜分利益,可以客客氣氣。如果有第三人想要窺探,他們卻堅決會給予致命一擊。哪怕這個人進內院的時候,並未驚動院子裡的大鵝。

「郭少郎君,是我!任全!」回答聲,很快傳入屋子內,讓任琮立刻鬆了一口氣。

然而,緊跟著的下一句話,卻又將他的心臟給提到了嗓子眼兒,「任少郎君也在我家莊主的書房裡嗎?他家派人送來急信,琉璃王設在新豐縣的琉璃作坊失火了,燒死了好幾個夥計,琉璃王本人被抓進了新豐縣衙!」

「什麼?」話音剛落,不但任琮大急,郭怒也兩眼冒火,迎上前,一把扯住了任全的胳膊,「你說什麼?多會兒的事情?新豐縣衙門為何要抓王富貴?」

「琉璃王的琉璃作坊炸窯了,就在今晚。新豐縣衙為啥要抓琉璃王,應該是作坊死了不少夥計,怕他跑了之後沒法給苦主交代!」任全一邊喘息,一邊快速回應,臉上急得全是汗水。

也不怪他驚慌失措,作為張潛的大管家,他對莊子裡的六神花露生產流程,了如指掌。同樣是散發著香味的液體,六神花露能比風油精賣得貴十幾倍,還讓人趨之若鶩。美輪美奐的琉璃瓶子,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讓人肉眼一看,就知道瓶子裡裝的東西非常高檔,絕非裝在瓷瓶子裡的風油精能比。

而因為需求量不高,六神作坊用來分裝花露的琉璃瓶子,一直由琉璃王獨家供應。瓶子的樣式和大小,也有嚴格規定。現在,琉璃王家的作坊被大火付之一炬,琉璃王本人也被官府抓進了大牢,六神作坊,肯定會因為琉璃瓶字供應不上,而損失慘重。

「你先不要慌,咱們的作坊還沒重新建好,想要投產也是年後的事情。」院子之中,唯一還保持著鎮定的,就是最後一個從書房走出來的張潛。上前輕輕拍了下任全的肩膀,笑著安慰。「製造琉璃瓶子,又不是什麼難事,實在找不到人提供,咱們自己開作坊也能造出來。」

「莊主你也知道怎麼造琉璃?」任全又驚又喜,臉上的焦急之色瞬間消失不見。「那就好,那就好。馬上莊子裡的道路和水渠都修整完工了,開個琉璃作坊,剛好能讓莊丁們有點兒事情干。」

「大師兄,琉璃王是我的朋友。我必須去新豐那邊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任琮的臉上,卻沒有出現半點兒輕鬆的表情,向張潛行了個禮,鄭重請求。

見到他連粗鹽提純的利益都可以暫時放下,張潛立刻明白了,王富貴這個朋友在任琮心中的分量。笑了笑,輕輕點頭,「這麼晚了,你現在趕過去,也見不到新豐縣令。不如先想辦法派人去新豐縣大牢疏通一下,免得琉璃王在裡頭受罪。至於撫恤夥計和其他善後問題,明天你一早趕到王家,先替他應下來。他既然是咱們六神商行股東之一,遇到麻煩,商行不能不管!」

「是!大師兄!」任琮心亂如麻,卻知道張潛的安排更為合理,想了想,用力點頭。

「疏通衙門的事情,我派人去吧,我比你熟!」見到他這副神不守舍模樣,郭怒也顧不上繼續折騰粗鹽提純了,想了想,在旁邊低聲提議。

說罷,不待任琮回應,他又迅速將頭轉向張潛,「大師兄,琉璃王是個人才,哪怕他這次沒撐過去,生意倒了。也值得咱們花點兒力氣拉他一把。」

「行!你們兄弟倆商量著辦就是!」對於生意場上的具體操作,張潛自認不如郭怒和任琮在行,果斷笑著點頭,「如果那琉璃王沒幹過什麼壞事,名聲也還過得去。在需要的時候,就把我的招牌也打出來,新豐縣衙那邊,說不定還會給我幾分面子!」

「多謝大師兄。」任琮聞聽,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笑模樣,迫不及待地給張潛施禮。

「就知道謝大師兄,我這個二師兄就活該替你幹活是吧?」郭怒立刻妒性大發,推了任琮一把,低聲抗議。

「多謝二師兄。」任琮哭笑不得,只好又向他拱手道謝。待將腰重新直起來,心中的焦慮感,又被驅散了許多。

兄弟倆說做就做,立刻分頭展開了行動。原本以為,只是個簡單的作坊失火,只要綽號琉璃王的王富貴,肯出錢賠償夥計們的家屬,將此人從監獄裡頭撈出來,應該不會太費事。誰料,接連折騰了三天,兄弟倆都沒能如願,到最後,郭怒無奈,乾脆直接搬出了自己的父親郭巨先出面擔保,才勉強讓新豐縣令王祖德鬆了口,卻又逼迫王家留下了三千吊保金,以免王富貴戴罪潛逃。

而王富貴本人,在監獄中雖然沒受到什麼大罪,卻也被折騰得形銷骨立。上了任琮專門為他準備的馬車之後,立刻「噗通」一聲,癱在了車廂里。在妻子兒女的召喚下,此人好半晌才終於緩過氣來,隨即就命人停了車,三步兩步追到了騎馬護送自己回家的任琮和郭怒兩個面前,雙膝跪地:「二哥,小五,大恩不敢言謝,下輩子,王某做牛做馬,也一定要報答你們!」

「說什麼呢,王胖子!咱們兄弟誰跟誰啊,還用得到如此客氣?」任琮和郭怒當官沒多久,身上還未擺脫紈絝子弟氣味。見王富貴居然行如此大禮,連忙笑著跳下馬背攙扶。

「我不回家,二哥,小五,求你們送我去京兆府,我要狀告新豐縣令!作坊根本不是失火被燒的,他抓我,只是為了包庇那縱火之人,讓那人有機會逃之夭夭!」那王富貴卻不肯起身,咬著牙,淚落如雨,「作坊我不要了,剩下的家財,也夠我老婆孩子活下去。我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給自己和夥計們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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