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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陰陽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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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就來了,用你獻殷勤?!」惱怒地瞪了正躬著身體向自己匯報的高延福一眼,李顯沉聲吩咐:「直接讓他進來!你去給朕再去準備一些熱茶和點心,不要事事都必須朕來提醒!」

「遵旨!」高延福又躬了下身體,快速走向門外。蒼老的臉上,不敢流露出半點兒委屈。

伴君如伴虎,這點,從他第一天進宮時起就知道了。這些年來,當初同一批進宮的小宦官們死的死,淪為賤役的淪為賤役,唯獨他始終逆流而上,憑得就是這副良好心態。

事實上,在他的心裡,應天神龍皇帝比起則天大聖皇后,已經算是仁君。雖然多疑善變,喜怒不定,卻輕易不會殺人泄憤。而應天神龍皇帝的母親,則更像一個傳說中的神明,高延福不能從她心中看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感情。也不敢保證她什麼時候想殺人,有誰不會成為她的屠殺目標!

「大將軍……」站在門口的鄭克峻,將李顯呵斥高延福的話,一字不漏都聽在了耳朵里。看到高延福的雙腳邁過了門坎兒,趕緊迎上前,小聲噓寒問暖。

「聖上命你現在就入內覲見!」高延福輕輕沖他擺了擺手,低聲傳令,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卻又迅速給他使了個眼色,提醒他多加小心。

鄭克峻感激地拱手,隨即小跑著衝進御書房。一轉眼間功夫,就來到了李顯對面五步處,停穩身形,小心翼翼地行禮,「末將鄭克峻,恭祝聖安。」

「免了!」李顯天天受人同樣的禮,早就煩不勝煩。擺了下手,快速將話頭轉向正題:「白雲子和渾天監李正監兩個試過銅鐘了麼?結果如何?」

「回聖上問,白雲子司馬承禎道長前日用七星引雷陣法,試了整整三個時辰。最後累得口吐鮮血,卻毫無所得。」鄭克峻猶豫了一下,決定如實匯報,以免不小心站錯了隊,遭受無妄之災。「前渾天監正監李仙宗道長,是昨天上午接到的銅鐘。他以三種不同陣法試了三次,也毫無所得。」

「廢物!」李顯聽得眉頭緊皺,低聲叱罵。「他們兩個,不都自稱早已得道了麼,怎麼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得?!」

「回聖上問,白雲子司馬承禎道長,對末將解釋說,隔行如隔山,他修的是長生道法,殺伐之事並非其所擅長。勉強為之,只會傷及自身。並且,他不敢確定,以銅鐘為媒,真的能引來流星!」鄭克峻猶豫了一下,繼續如實匯報。

「李仙宗呢,他怎麼說?」對這個答案,顯然不甚滿意。李顯皺了皺眉頭,繼續追問。

「回聖上問,李仙宗道長說,他的確從銅鐘之中,感覺到了玄妙之意。然而,想要引流星從天而降,天時,地利,陣法,靈媒,缺一不可。除非……」鄭克峻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接下來話該怎麼說才更委婉。

「除非什麼?」李顯卻沒有耐心等他組織詞彙,瞪了他一眼,低聲催促。「你儘管如實道來。」

「除非施法之人,是他的祖父!但是,也得在日蝕再現,白日可見星斗之際,借天地之力為之。否則,絕無成功的可能!」鄭克峻無可奈何,只好將李仙宗的話如實轉述。末了,卻念念不忘補了了一句,「末將不知道他這話是否是在給他自己的失敗找藉口,所以,準備過些日子,再找其他有名望的得道之士,繼續驗證。」

然而,這番努力卻全都白費。李顯直接忽略了他最後摘清關係的那幾句話,盯著他的眼睛,沉聲追問:「他說什麼?怎樣才能成功?」

「李道長說,他雖然得道,卻實力不濟。除非施法之人,是他祖父李淳風,或者比他祖父法力還高。」鄭克峻被看的頭皮發麻,低下頭,再度如實匯報,「並且,需要日蝕再次出現,白天可以看到星斗之時,藉助天地之力,才能引來火流星。否則,絕無成功的可能!」

「呼——」李顯的心情,瞬間就好了起來。笑了笑,輕輕擺手,「鄭卿辛苦了,尋找其他得道高人之事,你可以慢慢來。但是切記,消息不要外傳。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末將明白!末將不辛苦,末將願意為聖上赴湯蹈火!」鄭克峻也偷偷鬆了口氣,趕緊高聲向李顯表忠心。

百騎司副統領這活,根本就不是人幹的。看似深受皇帝信任,然而吃掛落的機會也極多!萬一哪個應該匯報的情況,未能及時匯報,過後偏偏又出了事,難免就要遭受池魚之殃!

「嗯!」很顯然,對鄭克峻的態度非常滿意,李顯嘴裡發出舒心的長吟。「你做事,向來讓朕放心。最近長安城裡還有什麼新鮮事,一併說來給朕聽聽!」

「啟奏聖上,馬上要過年了,街市上極為熱鬧。」鄭克峻不用猜,就知道李顯想了解的不是什麼新鮮事,想了想,用極低的聲音匯報,「其中有一批大食人,在西市發賣琉璃。其中有一盞琉璃走馬燈,分內外兩層,內層燈壁上配有圖畫。點燃裡邊的蠟燭之後,畫就可以自行轉動。此燈售價高達三千吊,最後據說是被一位高僧買了去,準備掛在寺院禮佛。」

「高僧?花三千吊就為了買盞燈?哪位高僧如此有錢?」應天神龍皇帝顯然對購買者的身份更感興趣,立刻笑著追問。

「是慧范禪師的師弟慧明。」鄭克峻想了想,快速補充,「據百騎司的飛騎匯報,他買了這盞燈後,並未拿去禮佛。而是送入了刑部員外郎崔節府中。」

「崔節?」李顯楞了楞,花了一些力氣,才終於從腦海里,找到了一個滿身正氣的中年人模樣。然而,這位平素在他面前滿身正氣的刑部員外郎,顯然手腳不怎麼幹淨。只是不知道是誰給此人的膽子,居然在這當口,還敢接受慧范的賄賂?!

「崔節出身於博陵崔氏!」聲音不帶半點而感情,鄭克峻繼續匯報,仿佛自己只是一個做能說話的木偶,「按輩分,他乃是禮部尚書崔湜的族侄。但雙方並非同枝。」

「又是博陵崔!」李顯氣得用力拍案。

五姓七望的人,他母親在世時,找藉口不知道殺了多少。然而,殺到最後,朝堂里卻擺脫不了這些家族的影子。

和尚伸向朝廷的手臂,他斬了也就斬了。和尚連他手下的一個軍器監少監都咒不死,顯然那一套福報之說,是在糊弄人。此外,他現在皇位漸漸穩定,也不再需要和尚們的資金支持。

然而,五姓七望卻不一樣。雖然大唐已經開展了科舉考試多年,很多重要位置,卻依舊被五姓七望,或者與五姓七望有聯繫的人所把持。原因也很簡單,尋常人家讀書缺乏傳承,很難成材。每屆科舉考試,其中名列前茅者,仍舊以世家子弟居多。

「聖上,茶來了。」監門大將軍高延福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跑了進來,帶著滿身的寒氣匯報。

「放下吧,高監門。」李顯忽然覺得高延福好生順眼,笑著敲了下桌案,柔聲吩咐。隨即,又衝著鄭克峻輕輕點頭,「你派人繼續盯著崔節,看看,最後那盞走馬燈到底歸了誰?一有消息,隨時向朕匯報。」

「末將遵命!末將這就去安排。」鄭克峻肅立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你,給朕準備紙!」不待此人背影走出書房,應天神龍皇帝李顯,就又將目光轉向了高延福,「朕已經想好,該賜予張卿的那所學堂什麼名字了!」

「是!」高延福喜出望外,立刻小跑著取來白紙,雙手鋪在了御書案上。

「既然開的是學堂,不為國培養賢才怎麼行?就叫成賢書院吧,朕等著看張卿,能給朕培養出什麼樣的賢才出來!」李顯一邊說,一邊提起筆,在白紙上龍飛鳳舞。

下一個瞬間,「成賢」兩個大字,已經清晰地照進了高延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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