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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公平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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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以量天秤為矩子令,寓意就是以公平為己任。駱懷祖拿傳授學子武藝之事,來交換張潛手裡那種可以擊碎百步之外法壇的「神藥」配方,和強搶,已經沒了什麼分別。二者根本不等價,至少在八世紀的大唐,完全不等價。這種交換,與墨家的理念,也完全是背道而馳。

「月薪八吊,好歹你也有個正經差事掩飾身份。書院乃是聖上親筆賜名,大唐不良人,想必也沒膽子去書院裡核實每一位教習的過所。」將駱懷祖的臉色,全都看在眼裡,張潛繼續陳述當教習的好處。

跟狂信徒或者聖人打交道,就不能談什麼情分。雙方以理性對理性,直接做利益交換,才最簡單。

果然,聽到「掩飾身份」四個字,駱懷祖的臉色又微微一變。隨即,卻冷笑著搖頭,「老夫不需要掩飾身份,老夫如果想走,天下哪個不良人,能攔得住老夫?至於你那藥粉,老夫勸你還是不要敝帚自珍的好。老夫查過你家前一段時間的物資出入,硝石和硫磺,都不是個小數目。」

一邊說話,他一邊觀察張潛的臉色,希望能看到一些情緒的波動。然而,聽到硝石和硫磺兩個詞,張潛卻只是搖頭而笑。「師叔既然能查到我家購買了大量硝石和硫磺,想必距離摸索到藥粉的配方,也沒多遠了。你繼續摸索便是,張某絕不阻攔你,也不會拿配方跟你交易,免得你過後又以為張某訛詐。」

「肯定有硝石,硫磺,並且份量之比,大概是十比二。」不信自己連秘方的邊緣都沒摸到,駱懷祖咬著牙繼續加料,「既然藥粉為黑色,老夫從發黑的東西里找就是,百草霜(燒柴鍋的鍋底灰),鉛粉、玄土之類,老夫挨樣嘗試,也未必有多難!而配製此藥,所需材料不可能超過七種,老夫已經七得其三,再找出另外幾種輕而易舉。」

張潛聞聽,又是微微一笑,乾脆端起茶杯喝水,不再接此人的話茬兒。

甭說駱懷祖沒預料到,黑火藥其實就包含三種成分,並且第三種成分還是極為常見的木炭粉。就算他把木炭粉,也給推測了出來,距離推測出黑火藥的實戰配比,也差著上百年的功夫。

要知道,在另一個時空里,從唐初孫思邈發現黑火藥的雛形,「硫磺伏火法」,到元末明初實戰用黑火藥的基本定型,至少差了七百年。而到了黑火藥的威力最大配比被發現,則至少是九百年。(註:孫思邈發明火藥在唐初,也就是公元618到630年這段範圍,黑火藥做爆炸劑被使用,則是元末明初。宋代只做燃燒劑。黑火藥接近最佳配比,是戚繼光抗倭時代,1550年之後。而黑火藥最佳配比正式書面上提出,是1635年。)

所以,駱懷祖說得越多,張潛心裡越踏實。到後來,乾脆給駱懷祖也倒了一杯熱茶,示意此人可以先潤潤嗓子,然後再繼續。

這下,可把駱懷祖給打擊狠了。推開茶杯,長身而起,將量天秤,飛刀,袖箭等物,從身上不同位置取出來,挨個往桌案上丟,「你那黑藥對老夫有大用,你想讓老夫拿什麼跟你交換,儘管開價。量天稱和這些保命的武器,齊墨掌門,甚至包括老夫本人為你做家奴,都隨你開!」

「師叔你武藝這麼高,想要殺誰,用不到我那黑色藥粉吧?!」沒想到對方連賣身為奴的狠心都能下,張潛楞了楞,緩緩發問。

「我想殺誰,你不用管。你只管給老夫一句痛快話,換,還是不換?」駱懷祖難得氣浮心躁了一回,咬牙切齒地追問,「老夫還可以再加上黃金百兩,玉璧五對,珍珠三斗。每顆珍珠都有櫻桃大小,表面毫無瑕疵!」(註:這裡說的是中國原生櫻桃,不是車厘子。)

「原來師叔你這麼有錢!」張潛上下打量駱懷祖的穿著,無論如何,都很難將此人與其報出的財富對上號。

「老夫跟你說正經事!」駱懷祖氣得直翻白眼,卻知道發怒沒有任何效果,「老夫乃是齊墨掌門,吃穿用度,當然要給全天下墨家子弟做出表率。你到底換還是不換?覺得不夠,老夫還可以再加!」

「不換!」仿佛唯恐他不能被活活氣死,張潛笑著搖頭。「我不缺錢。以師叔你的本領,卻無法接近,還需要藉助黑色藥粉去行刺的,官職恐怕不會低於四品。我不能給自己招災惹禍!」

「那廝手上血債纍纍!」駱懷祖氣得身體都開始哆嗦,卻努力控制自己不撲過去,將張潛活活掐死,「老夫殺他,乃是為了給那些因他枉死的人,求一個公平。老夫不需要你的銅鐘,只需要你的黑藥。老夫用手擲,也能將藥罐子擲出三十步之外。黑藥到目前為止,只有五個人知道,朝廷過後肯定懷疑不到你頭上!」

「那也不換!」張潛想了想,繼續笑著搖頭。同時,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果斷後退,「師叔,住手!否則,更沒得談!」

「你——」已經撲到一半兒的駱懷祖,努力收住身體,兩眼裡幾乎要冒出火星。

「五年!」張潛已經試探清楚了對方的想法,知道不能再繼續激怒此人,笑著豎起手掌,「五年後,你去天竺之前,我給你配方。這五年之內,你去書院教學生射、御二術,教到什麼程度,你自己把握,我不干涉。此外,你必須答應受我一回差遣,並且竭盡你的全力!」

「你想得美!五年時間,足夠老夫自己摸索清楚配方了!」駱懷祖張牙舞爪,滿臉不服。

張潛笑了笑,走回桌子旁繼續喝茶。駱懷祖見狀,頓時又沒了底氣,咬了咬牙,繼續討價還價:「五年就五年,但是,老夫走時,需要帶走一口銅鐘。另外,每月薪水,你必須照付!」

「成交!但是銅鐘不准在大唐境內使用!」張潛笑了笑,輕輕豎起手掌。

「可以!」沒想到張潛答應得如此痛快,駱懷祖楞了一愣,旋即快速伸手與他擊掌。仿佛稍微慢一些,張潛就會反悔一般。

張潛笑著端起茶,繼續細品慢飲。

而駱懷祖,終於得償所願,也不再多囉嗦,拱了拱手,告辭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當中。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張潛再度放下了茶杯,單手握拳,興奮地在半空中揮動。

以前他每每見到此人都縛手縛腳,這次,終於也讓對方縛手縛腳了一回。

他終於暫時穩定住了駱掌門這個安全隱患。雖然花費了不少力氣,還搭上了火藥的配方。

但是,五年時間,已經足夠他摸索清楚黑火藥的顆粒化方法了,比起沒顆粒化的黑火藥粉,前者無論穩定性還是威力,都至少增加了三成。

而為了加強將楊青荇救出和親隊伍的把握,他身邊的確也需要一個武藝強悍的高手,駱懷祖,恰恰符合這個要求。

「大師兄,我和師弟可以進來嗎?」門外,忽然又響起了低低的呼喚聲,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進來就是!」張潛的眉頭輕輕一皺,迅速就想明白了,郭怒和任琮兩個,為何會半夜不請而至。

門,輕輕被推開,全身披甲的郭怒和任琮,快步走入。身背後的陰影里,隱約還有數十名家丁。很顯然,剛才紫鵑出去,不止是燒了一壺茶。還順帶著悄悄去搬了一趟救兵。

「師兄,要不要我們把他睡覺的屋子堵了……」輕輕擺了切的手勢,郭怒雙目之中,寒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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