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同(2/2)
「饒命啊將軍,我願意出錢,出錢贖罪!」
……
其餘商人紛紛跪地,叩頭如搗蒜。爭先恐後控訴娑葛的兇殘,同時陳述自己的無奈。
「把他們帶到院子裡去,讓獲救的大唐百姓指認。凡是追隨娑葛傷害過大唐將士和百姓的,按謀反罪論處。」張潛嘆了口氣,沉聲吩咐。隨即,又快速補充,「搜索全城,凡是抓到的各部貴胄,也照此處理。曾經保護過唐人的,哪怕是把唐人收留在家裡當了奴隸,都可視為我張潛的恩人。反之,殺無赦!」
「饒命,將軍饒命!」
「將軍,我們是被逼的,被逼的啊!」
「饒命——」
……
求饒聲,再度響成了一片。幾個沒來得及逃走,已經被唐軍押到衙門裡面見張潛的部族貴胄,癱在地上,苦苦哀求。
郭敬帶著親兵們走進來,將癱做一團的突騎施貴族挨個架走。有人自知惡有惡報,默默地低下頭,任由大唐健兒處置。有人嚇尿了褲子,拖著雙腿拼命掙扎。還有人梗著脖子,高聲抗議,「這不公平。郭總管從來不會這樣對待我們。我等追隨娑葛也是迫於無奈。你如此對待我們,今後沒有部落敢投降……」
「爾等殺西域的漢人之時,可否考慮給他們一個公平?」張潛的眼睛忽然開始發紅,冷笑著著高聲質問,「爾等投靠娑葛為虎作倀之時,可否考慮過郭總管的恩德?爾等追隨娑葛迫於無奈,爾等搶劫漢家商鋪,火燒漢家宅院時,有誰逼著你們?至於今後,只要張某還在西域一天,規矩就是,凡殺我漢家男女者,必血債血償。幫凶者,同罪!」
眾部族貴胄無言以對,繼續哭喊求饒。郭敬、任齊等大唐健兒們,則個個揚眉吐氣,將前者像拖豬一樣拖到州衙之外的空地上,詢問完獲救大唐百姓的態度之後,挨個斬首。
而那些獲救的大唐工匠、郎中、獸醫和手藝人們,則不停地抬起手,用牙齒咬自己的手背。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實,而不是在做夢。
中原百姓不願意來西域討生活,一方面是由於故土難離。另外一方面,比故土難離還關鍵的因素,就是由於官府為了維護表面上的太平,很少,甚至根本不會為漢家百姓做主。
漢家百姓與當地部族牧民一旦起了衝突,官府肯定會要求漢家百姓忍氣吞聲。而漢家百姓被對方欺負了,卻根本無處申冤。甚至有時候被部落貴族活活打死,也只能自認倒霉。只要家裡沒有人當官,官府從來都是不聞不問。
此外,一旦發生大的變故,如娑葛反叛,漢人就是被斬殺和搶劫的對象。過後,朝廷即便出兵平叛,只要那些部落頭人和貴族們選擇投降,通常也會既往不咎。而死在部落頭人和貴族手中的漢家男女,則全被官府忘記了,仿佛他們從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
所以,今晚能夠獲救,這批中原百姓已經喜出望外。根本沒指望過,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那群惡人,還要血債血償!而當大夥將手背咬了又咬,發現眼前的事情,真的在發生,而不是自己在做夢,一時間,內心裡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
當即,就有人衝到尚未被殺的突騎施貴胄身邊,又打又咬。還有人跪在血泊里,用手沾了仇人的血,瘋狂地大笑。更甚者,乾脆主動衝到隊伍前,指著某個突騎施貴胄,控訴此人的罪行,字字血淚。
張潛沒有接受駱懷祖的建議,趁機走出衙門去收買一波人心。而是抓緊時間,處理手頭的一系列瑣事。
娑葛的大部分糧草輜重,以及第二次起兵以來的劫掠所得,都存在姑墨城中。這些東西,立刻能交給粟特商人變現的,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其餘大部分,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消化乾淨。而據大夥的判斷,娑葛得知姑墨州丟失之後,肯定會放棄對龜茲的繼續攻打,不顧一切掉頭而回。
光憑三千多大唐健兒肯定守不住姑墨城,哪怕堅持到牛師獎和周以悌兩人率部前來支援都不可能。而牛師獎最多也就能動用一萬兵馬,守城勉強,野外與娑葛交戰,基本上毫無勝算。
「季凌,你去替我傳令,今晚弟兄們繳獲,五成上交,五成留給自己。告訴大夥不要留太重的東西,以免耽誤行軍!」思前想後,唯一可以借鑑的例子,還是湘軍。張潛抓起令箭,開始布置任務。
「是!」王之渙毫不猶豫地接過令箭,快步離去。既不問張潛為何要這樣安排,也不對戰利品的分配比例做任何質疑。
自打來到西域,他就發現自己完全換了一種活法,並且活得一天比一天痛快。所以,乾脆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學徒的位置上,虛心接受一切新鮮或者陌生的東西。
「子羽,還得麻煩你跑一趟,給那些跟在咱們身後的粟特商人傳個話。城裡的一切,包括糧草輜重,我給他們三天時間去搬。讓他們派人來,把能搬走的東西,除了武器和草料之外,給我估計一個總價。過後,能支付多少,他們就支付多少。支付不了,可以打欠條,然後將來慢慢還給我。」
「遵命!」王翰同樣問都不問,答應著接過令箭,轉身就走。
「張少監,那些粟特商人走不了多遠,你把糧食賣給了他們,回頭糧食就得又回到娑葛手裡!」先前一直默不作聲的郭鴻忽然開口,提醒張潛小心讓敵軍占了便宜。
「娑葛不會付給他們錢,我會!」張潛沖他笑了笑,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自信。「而他們,被娑葛搶了之後,肯定恨不得娑葛立刻就死。屆時,能幫他們實現這個願望的,只有我!」
「這……」郭鴻楞了楞,眼睛眨巴了半晌,才終於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臉色忽然又漲得通紅一片。
他父親郭元振,從來沒這樣做過。更沒教導他,跟異族打交道,還可以用這種辦法。而現在,張潛的所做作為,卻跟他父親完全不同,甚至有些地方還截然相反。
作為兒子,他不願意承認自家父親錯了,然而,他卻能看到,弟兄們在張潛麾下,個個都仿佛脫胎換骨。他也能感覺到,弟兄們對張潛發自內心的崇拜與尊敬。還有,弟兄們那高漲的士氣和強大的戰鬥力,都是他以往在金山軍身上從不曾看見。
「師叔!」張潛又抓起一支令箭,交給了今晚破城的頭號功臣駱懷祖,「你去告訴外邊那些獲救的百姓,如果還想繼續報仇,就跟我走。我給他們每人發一把刀,一匹馬和一副皮甲,無論男女老幼。如果已經不想再報仇了,我會給他們每人一匹馬,二百斤糧食和一百個錢,請他們速速前往疏勒,或者返回中原。此地,不能久留!」
「好!」駱懷祖想了想,伸手接過令箭。隨即,卻又皺著眉頭詢問,「你準備棄城麼?也對,失地存人,才是上策。我軍鬥志雖然旺盛,比起對手,人數終究太單薄了一些。」
「我準備給娑葛一個驚喜!」張潛沖他笑了笑,笑容里忽然帶上了幾分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