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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烽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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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牛師獎,臉色雖然變得極為難看,頭腦卻依舊沒失去冷靜。快步從帥案後走了出來,親手扶起了斥候,柔聲吩咐:「你慢慢說,說仔細些。老夫肯定會去救援龜茲,但是必須了解那邊的具體情況。」

「娑葛,得到了,突厥土酋墨啜的全力支持,糾,糾集了了騎兵兩萬,各部僕從三萬餘眾,冒死東侵。」斥候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努力將軍情描述完整,「阿悉言,僻具羅兩城原本就沒多少守軍,城內的突厥人,又紛紛趁機作亂。所以,兩城都堅持了不到三天,就相繼失守。」

「常書欣呢,他幹什麼去了?老夫記得,他手中還有一萬五千多人!」牛師獎氣得兩眼發紅,咬著牙繼續追問。

「常將軍想趁娑葛立足未穩,殺他一個措手不及。」斥候低下頭,不敢與牛師獎對視,「本來常將軍已經鎖定了勝局,結果,突厥部將阿始那朅祿,又帶著五千騎兵從背後殺了出來。常將軍腹背受敵,不得不退回了龜茲。隨即,突騎施和突厥聯軍,就殺到了龜茲城下!」

「該死!」牛師獎低聲唾罵,也不知道是在罵常書欣的糊塗,還是在罵娑葛的無恥。

口頭上喊著找阿始那忠節和周以悌報仇,不是背叛大唐。娑葛卻連奪碎葉,于闐還不滿足,又揮軍打到安西都護府的核心龜茲!接下來,大唐還有什麼臉,去「調停」?

而那常書欣也是蠢貨,明明憑藉一萬五千弟兄,足以守住龜茲,卻非去城外與娑葛野戰。這下好了,野戰沒打贏,守城的兵馬也不夠用了!!

「大總管,龜茲城內,如今只有五千殘兵,守不了幾天!」見牛師獎罵了一句之後,就沒了聲音。斥候又跪了下去,重重磕頭,「大總管,疏勒,于闐兩個方向,都送不出消息!大總管,只有您,只有您這邊能救龜茲了。如果您不去,一旦城破,城內十餘萬漢家男女,肯定全得遭到娑葛的毒手!」

「救,老夫這就領軍去救!」牛師獎咬著牙點頭,目光緩緩轉向張潛,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既然娑葛帶領傾巢之兵進攻龜茲,于闐那邊,領軍者就不可能是娑葛本人,兵馬也不可能是娑葛的主力。換句話說,周以悌之所以能重新奪回于闐,完全是由於娑葛改變了作戰方向,而不是右威衛作戰得力。

而他先前兵分兩路的決策,卻完全建立在被捷報誤導的基礎上,所以肯定不能繼續執行。只是,立刻改弦易轍的話,牛師獎自己倒是不在乎臉面,卻必須考慮張潛這位行軍長史的態度。

而張潛的表現,卻遠比牛師獎期待得更為內行。非但沒繼續糾纏先前的分兵決策,並且主動高聲提議,「救兵如救火,大總管帶領將士們去救龜茲。在下取道且末河,前往于闐和疏勒,聯絡周以悌和郭元振,分頭攻擊姑墨和尉頭兩州,威懾娑葛的後路。這邊冬天來得早,只要堅持過了第一場雪,娑葛在野外無處避風,就只有退兵一條道路可選。」

「如此,就有勞張長史了!」自打離開長安以來,牛師獎還是第一次,真心將張潛當做同僚對待,點點頭,鄭重拱手。

軍情緊急,已經容不得他再從瓜、沙兩州臨時抽調人馬。而左驍衛目前的一萬將士,與五萬突騎施人野戰,也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所以,他即便現在趕去龜茲,也只能殺入城內,固守待援。

所以,此戰的關鍵,不在於龜茲,而在於周以悌和郭元振兩個,能否及時給予配合。如果周、郭二人,能主動出擊,分散掉娑葛的一半兵力,則龜茲城固若金湯。而突騎施各部向來窮困。這次跟著娑葛攻打龜茲沒撈到本錢,下次,娑葛就很難糾集其如此多的兵馬,與唐軍沙場爭雄!

「大總管多派斥候,雖然龜茲危在旦夕,但是,小心娑葛圍點打援!」張潛雖然對軍事一竅不通,卻明白忙中出錯的道理,想了想,又小聲提醒。

牛師獎將張潛的提醒,認認真真聽進了耳朵里,隨即再度鄭重點頭,「老夫省得,張長史也多加小心。咱們先同行到蒲昌海,然後你取道且末河向于闐,老夫取道赤河向龜茲!」

既然主帥和行軍長史二人,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其餘將校們,當然誰也不會再出言反對。於是,大夥齊心協力,先將輜重分成了大小不同的兩份。小的一份由將士們隨身攜帶,大的一份,則交給牛師獎族侄牛守義,由他帶領民壯,押往距離龜茲不到兩百里的輪台城存放。

隨即,各部兵馬迅速整頓行裝,用過朝食之後,啟程出發。先結伴前往蒲昌海,然後再兵分兩路!

此時的玉門關,乃是舊關,位於沙洲之西,興胡泊畔,距離蒲昌海不過四百里路。左驍衛將士有足夠的馬匹代步,在不珍惜坐騎性命的情況下,只花了兩天半時間,就抵達了目的地。

知道接下來難免會遭遇突騎施人的阻截,牛師獎不敢輕敵,強壓下心中焦慮,吩咐大夥在蒲昌海畔紮下營寨,休息了一下午外加一個晚上。隨即,與張潛揮手道別。(註:蒲昌海,即羅布泊。

「大總管不必過於心焦,必要之時,可以掩護百姓,撤往渠黎。人比城池重要,只要人在,城池早晚都能奪回來!」看到牛師獎在兩天之內就白了的雙鬢,張潛忍不住又低聲叮囑。

從蒲昌海到龜茲,還有將近一千里路。雖然沿途全是水草豐富的綠洲,不用擔心淡水供給。但長途奔襲,將士們體力也必將遭受極大地消耗。而從娑葛以往的戰績來看,此人用兵極為狡詐,十有七八,會放棄對龜茲的進攻,給左驍衛迎頭一擊。

「放心,老夫會在渠黎整頓一次兵馬,然後再根據情況,選擇繼續走赤河北岸,還是轉向鐵門關到輪台。」很不習慣被一個跟自己孫兒同樣年齡的後生晚輩反覆提醒,但是,牛師獎依舊感激地回過頭,笑著向張潛抱拳,「倒是你,第一次來西域,老夫就讓你獨自前往于闐……」

「不妨,晚輩撐得住!」張潛笑著拱手,隨即,又將一具簡易單筒望遠鏡從馬鞍後取出來,連著盒子一起遞給了牛師獎,「此物,送給大總管。雖然粗陋了一些,但是,站在高處,隨時能看到五里之外的人影。」

「真的?」牛師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過單筒望遠鏡,放在眼睛上仔細揣摩。很快,就在張潛的指點下,學會了調節焦距,觀察最先出發的那部分斥候的情況。

不是很清晰,給人的感覺,也不是很舒服。但通過數里之外旗幟的顏色的將士們鎧甲的制式,卻完全可以分辨得出敵我。這讓老將軍精神又是一振,收起望遠鏡,再度拱手行禮,「多謝小友,此戰結束,牛某會在龜茲設宴,感謝小友相助之德!」

「老將軍此去,馬到成功!」知道時間緊迫,張潛也不多囉唆,笑著拱手還禮。

雙方再度相對點頭,都從彼此眼睛裡,看到了幾分欣賞。隨即,各自回歸本隊,一南一北,策馬疾行。

西域秋天來得早,才到農曆九月初,且末河畔,已經是一片肅殺。而離開河畔不到兩里遠,綠洲就變成了戈壁,隨即,又變成了無邊無際的大漠。

「嗷——嗷——嗷——」野狼的嚎叫聲,在不遠處胡楊叢中響起,很快,就響徹了且末河兩岸。

越靠近冬天,食物越匱乏。而作為獵食者,野狼不認為兩百多人的隊伍,能給自己造成多大威脅。反而很期待隊伍中有人或者馬匹生病後被拋下,成為自己口中的血食。

「奶奶的,怪不得有人要推舉老子做行軍長史,去斡旋各方!」回頭看看好像忽然間就變小了數十倍的隊伍,再看看空曠荒涼的四野,張潛忍不住搖頭苦笑。

從蒲昌海到播仙(且末)城,大約是八百里。從播仙城到于闐,還有將近九百里。而從于闐到疏勒,則是六百里整。在這兩千三百里長路上,有數十個敵我難辨的部落盤踞,還有大量的馬賊出沒。運氣稍微差一些,自己就可能「憑空消失」,今後再也不會回到長安去礙別人的眼睛。

切莫說歷史學得很是一般,即便學得再好,張潛也未必知道,在另一個時空的同一個秋天,大唐派往于闐安撫阿始那忠節的御史中丞馮延賓和前來處置四鎮民事的侍御史呂守素,就因為行蹤泄露,與專程迎接他們的阿始那忠節一道,遭到了娑葛重兵偷襲。

那個時空中,馮延賓戰死,阿始那忠節和呂守素被生擒。隨即,娑葛將阿始那忠節斬首,將呂守素綁在陣前,千刀萬剮。而大唐朝廷過後,卻聽從了郭元振的提議,加封娑葛為十四姓可汗,雙方化干戈為玉帛!

「長史,後面有人追上來了!」親兵校尉郭敬忽然湊到張潛的身側,低聲示警。

「多少人?叫所有弟兄停下,準備結陣!!」張潛迅速俯身,從旁邊的馱馬背上,取出另外一隻原始望遠鏡,朝著身後仔細觀察。

「不用結陣了,告訴弟兄們原地休息一刻鐘,來的是自己人!」下一個瞬間,他又改變了主意,同時,笑容涌了滿臉。

望遠鏡里,一共有三個人,十幾匹馬。馬背上的三張面孔,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當先領路的,正是齊墨掌門駱懷祖。而跟在駱懷祖身後,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則是兩位不喜歡寫詩的著名詩人,王之渙和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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