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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下棋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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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最近遇到麻煩事情了?」武延秀也端著一杯清茶跟了過來,用極低的聲音詢問。

「沒有的事情,二哥!」武延壽立刻搖頭否認,肥胖的臉上邪氣翻滾,「有二哥和七叔在,誰敢找我的麻煩?更何況,我又無心於仕途,從不礙別人的眼!」

「那你下棋之時,怎麼心神不寧?」武延秀從小就看著自家弟弟長大,才不信對方說的是真話,笑了笑,繼續追問。

「真的沒什麼事,我年初起的那座琉璃作坊,徹底黃了。雖然買了波斯人的配方,做出來的東西卻又貴又難看,賠著本兒都賣不出去。」知道自己隱瞞不過,武延壽搖搖頭,悻然解釋。

「賠得多麼?我這邊剛好有幾筆閒錢。需要的話,我拿給你!」武延秀又笑了笑,非常痛快地做出了許諾。

「不是錢的事情,是覺得丟了面子!」武延壽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愈發沮喪,「至於錢,年初在媚樓贏的,還有一大半兒沒動呢。不至於手頭緊。」

稍微猶豫了一下,他又壓低了聲音追問,「倒是二哥你,怎麼自己跟自己下棋?你可是剛剛新婚哎,總不至於家裡頭連個陪著下棋的幕僚都找不到。」

「公主不喜歡我那些幕僚,都給辭掉了。她自己又不懂棋!」武延秀朝周圍看了看,英俊的臉上,忽然寫滿了無聊與無奈。

在與安樂公主成親之前,他就知道對方懂得東西很少。但那時,對方的皮囊和面孔,好歹還值得他貪戀。而成親之後,終日滾在一起,皮囊和面孔,很快就對他失去了吸引力。如此,二人之間聯繫紐帶,就只剩下了原始的動物本能。

安樂公主脾氣差,控制欲強烈,動輒對他呼來叱去,與其說是他的妻子,不如說是他的頂頭上司或者東家。而他,當初接近安樂公主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取權勢,重振武家門楣。所以,雙方之間如今雖然成了親,但是,關係卻更像是生意夥伴而不是夫妻。

這樣婚姻,對當事人每天都是折磨。但是,武延秀卻必須忍耐下去,直到達成所願的那一刻。他是武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有些責任與生俱來,他根本無法迴避。

「二哥,看開點兒。」心中剎那間充滿了同情,武延壽抬起手,輕輕拍打武延秀的脊背,「其實我也不喜歡整天泡在青樓里,可誰讓咱們姓武呢!」

這是一句掏心窩子話,立刻讓武延秀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跟武延壽同病相憐,身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大呼小叫,「雙!一定是雙!」「單,我說是單!」「五吊,壓雙!」「十吊,我壓單。」「還有要玩的沒有,玩就抓了棋子過來下注!」……

帶著幾分厭惡,武延秀扭過去,恰看到一名捲髮小胖子,將手掌張開,露出五六枚棋子。而周圍的紈絝們,也紛紛作出同樣的舉動。隨即,大夥將所有人掌心處的棋子放入空盒,仔仔細細數了起來,「一,二,三,四……」

原來,這群無所事事的傢伙,嫌棄下圍棋決勝負太慢。居然拿棋子賭起了單雙數!

「雙!果然是雙,承讓,各位兄長,承讓了!」

「雙,又是雙!」

「誰還來,誰還來,這次還壓雙!」

「各位兄長,承讓,承讓了!」

……

坐莊的捲髮小胖子身上,隱約有武延壽年輕時的三分風采,憑著過人的運氣,轉眼之間,已經連贏了五局。每一局,壓得都是雙,將對手贏得面如土色。

「此人是突騎施酋長、懷德郡王娑葛的弟弟,名為娑蠟。」仿佛能猜到武延秀心思,不待他追問,武延壽就笑著在他耳畔小聲介紹。「最近才跟我認識的,為人很是豪爽。在各部落派往長安的年輕一輩質子中,威望極高。」

「娑葛的弟弟?」武延秀的眉頭猛地皺緊,雙目之中,隱約有寒光閃爍。

「牛師獎沒出發之前,朝廷對娑葛做撫和剿兩手準備的消息,就已經在媚樓這邊傳開了!」再一次跟武延秀心有靈犀,武延壽笑著補充,仿佛是在旁觀一場棋局,「他還有個兄長名為遮孥,應該是個庶出。也在太學裡進過學,算是個出類拔萃人物。去年借著奔喪之名回西域了,就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這裡。」

「有種!」武延秀點點頭,目光里忽然露出了幾分欣賞。「據公主說,二十多天前,娑葛起傾族之兵,攻打龜茲。其弟遮孥正式領軍十大將之一。」

「是有種!」明知道是娑蠟探聽到了大唐這邊的安排,提前將消息傳回了西域,才導致娑葛先下手為強。身為燕國公的武延壽,卻絲毫都提不起舉報此人,或者替朝廷將此人擒拿歸案的興趣,只是用欣賞目光的望著此人,輕輕點頭。

「怎麼,這回你不打算幫姓張的了?」武延秀忽然又將目光轉向了胖子四哥武延壽,不無擔心地詢問。

「上次是個順水人情,原本他就是故意離開長安,騙別人去殺他的。我報不報信,結果都一樣。」武延壽搖搖頭,撇嘴冷笑,「而這次,他已經死定了,我幫他,死人會念我的好?」

「還有要玩的沒有?二哥,四哥,來玩!這次,我改押單!」突騎施酋長的弟弟,捲髮小胖子娑蠟越戰越勇,大叫著向武延秀和武延壽兄弟倆發出邀請。

「來就來,誰怕誰!」武延壽露胳膊挽袖子,大步上前,絲毫不以對方的好運氣為懼!

「你們玩,我看看就好!」武延秀卻笑著輕輕搖頭,然後轉過身,繼續欣賞窗外的秋色。

起風了,紅葉漫天,卻不知道西域那邊的秋風,是不是一樣的蕭瑟!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號角聲伴著秋風,響徹蕭瑟的曠野。

斥候策馬狂奔而回,將遭遇敵軍的消息,傳入隊伍。裝載補給的馬車,迅速被車夫們趕向整個隊伍的前方,排成一個整齊的燕尾型。郭敬、任齊各自帶領一隊熟悉的弟兄,從馬車上取下鎧甲,從容披掛。駱懷祖、王翰兩人,則各自持了一根長槊,一左一右,護衛在了張潛身側。

「西北方,全是騎兵。看旗號,應該有十五個百人隊。帶隊的打著兩尾羊毛大纛,認旗表面繡著銀狼頭,應該是個特勤!」王之渙從一輛專門留出來的瞭望車頂飄然而下,雙手將簡易單筒望遠鏡交還給張潛,同時高聲匯報。「其他各個方向,暫且沒看到煙塵,應該沒有敵軍。」(註:特勤,突厥官職,相當於親王。)

「特勤,突騎施人還是突厥人?」張潛眉頭輕皺,臉上的困惑遠遠多於緊張。

突厥主力遠在河套以北,按理不會有特勤級別的將領出現在西域。而突騎施人目前打得還是反周以悌不反大唐的旗號,有資格打特勤旗幟的,只可能是娑葛本人。

不過,他很快就不用困惑了。敵軍來得像風一樣快,幾乎是在與弟兄們換好鎧甲的同時,就到達了他的視線之內。

主動與車牆保持三百步的距離,敵軍紛紛拉住坐騎,在大箭(隊長)們的指揮下,重新整理隊形。與此同時,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突騎施貴族,在二十多名親信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向了車牆。

「大唐懷德郡王娑葛之弟,葉支開國縣公遮孥,久仰張少監大名。特奉家兄之命,前來迎接少監去碎葉城做客。」在距離車牆一百步位置,重新拉住坐騎,年輕的突騎施貴族,自報家門和來意。一口長安官話,說得字正腔圓!

………………

「啪!」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白棋大龍被屠,瞬間一敗塗地。

「你輸了!」太平公主李令月手指輕敲桌案,朝著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說道。塗滿脂粉的臉上,寫滿了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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