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裂變 (上)(1/2)
盛唐日月第一卷初來乍到第十四章?裂變天很熱,陽光透過頭頂的樹葉,照在塗了綠漆的鑌鐵背心上,很快,就讓鑌鐵背心熱得像一口鐵鍋。
逯得川低下頭,用嘴咬住一根蘆葦管,輕輕吮吸。一股略帶甜味的甘草綠豆湯,沿著蘆葦管子,緩緩進入他的嘴巴。
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多少恢復了一些,迅速吐出蘆葦管,單手摸索著,將裝綠豆湯的牛皮水袋繫緊,隨即,將水袋推入身邊的土坑,努力不去看第二眼。
牛皮水袋中的甘草綠豆湯已經所剩無幾,而他卻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棵樹下趴多久。所以,必須省得點兒喝,以免沒等敵軍來到,自己先在潛伏的山坡上中暑而死。
身邊的草叢中,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引起逯得川的注意力。輕輕扭了一下頭,他看到一張沾滿了草屑和泥漿的臉。
是他麾下的兄弟唐蓋,模樣比他還狼狽,汗水正沿著皮盔的邊緣不停地往下滾,在特意用草汁塗過的臉和脖子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清晰地痕跡。而由於身體味道比較重的緣故,十多隻蒼蠅,戀戀不捨地在此人腦袋周圍飛舞,隨時準備落下來,享受一頓美餐。
「伙長,伙長,我想尿尿!」發現逯得川在看自己,唐蓋的嘴巴輕輕開闔,用比蒼蠅嗡嗡大不了多少的聲音祈求。
「憋著!」逯得川眉頭輕皺,嘴巴發出無聲的命令。
「嗯!」唐蓋不敢再祈求了,痛苦地縮卷身體,在地上輕輕扭動雙腿,以抵禦尿意的侵襲。逯得川又皺了皺眉頭,嘴裡終於發出了一點兒微弱聲音「我剛才也想憋了一會兒,尿就變成汗了。別丟人咱們可是教導團。」
「嗯!」唐蓋咬著嘴唇輕輕點頭,委屈得宛若一個嬰兒。
「忍不住就尿在褲子裡。」逯得川又用比蒼蠅嗡嗡還低聲音補充了一句,扭過頭不再看唐蓋然後努力將目光投向對面的山坡。
對面的山坡,也埋伏著一整隊的唐軍精銳。不是來自教導團,而是碎葉營。
據張思安透露,鎮守使之所以這樣安排是有心讓教導團的弟兄跟碎葉營的老兵多學幾手,以便將來獨自挑大樑。而逯得川卻隱約感覺,這次出任務,真正執行命令的,是對面的老兵。教導團一旅一隊純粹是添頭!
這讓他感到很屈辱,但是他卻沒有將自己的感覺跟任何人說。因為換了他來調兵遣將,也不會將對敵軍的當頭一棒交給一群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他想做,也能做的就是憋住一口氣帶著身邊的弟兄們表現得不比對面的老兵更差。如此,到底誰是添頭,就很難說了。反正兩座山坡上的弟兄,任務都是一模一樣。手裡的武器和身上的甲冑,也沒任何差別。
對面的山坡上,忽然傳來幾聲鷓鴣叫,熟悉而又親切。逯得川聽得頭皮一緊,連忙地從懷中掏出發火管,緊緊握在了手裡。他的頭頂上,隱約也有鷓鴣叫響起,與對面的山坡遙相呼應。緊跟著,隊正張思安的聲音,就貼著草根傳入了他的耳朵。「來了,是斥候。全體趴好,就是被馬蜂蟄了,都不准亂動!」
「是斥候!」逯得川緊咬著牙齒,在心中默默重複。胳膊,大腿,脊背,都不受控制地開始哆嗦。
「他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隊正手裡有千里眼,他們沒有。」一連串禱告般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瞪圓眼睛,他繼續咬緊牙關,同時用自己在新訓營中學到的方法,努力調整呼吸,不知不覺中,指甲就刺入了自己的掌心,刺出一縷縷血絲。
十幾名石國斥候,大呼小叫地沖入了兩座山坡所夾著的谷地。谷地很寬,兩邊隱藏著唐軍的山坡也很平緩,無論從任何角度看,都不適合作為伏擊戰場。所以石國斥候們,很快就從谷地上疾馳而過,馬蹄帶起的煙塵,被薰風緩緩向西吹去,轉眼間,就徹底飄散。
逯得川心臟一松,眼前陣陣發黑。有股騷臭味道,貼著地面傳入他的鼻孔。唐蓋嚇尿了,這個沒出息的傢伙,到底沒有憋住!但是,逯得川卻沒有功夫去呵斥他。對面的山坡,已經又有鷓鴣聲響起,隨即,頭頂上,也有鷓鴣聲相和,吵得人心煩意亂。
第二波石國斥候,踩著鷓鴣的叫聲呼嘯而至。數量是第一波的三倍,彼此之間拉開兩丈多遠的距離,從谷地和兩側山坡邊緣,緩緩跑過。每一名斥候,都一邊策動坐騎,一邊在馬背上瞪圓了眼睛,不停地四下掃視。
最近一名斥候,距離逯得川藏身處,還不到十丈!猛地拉開騎弓,搭上了羽箭。
「糟糕,被發現了!」逯得川頭皮發乍,寒毛根根豎起,左手本能地去抓放在草叢中的橫刀。然而,那名斥候張弓搭箭之後,卻又從他面前跑了過去,對草叢中的他視而不見。
汗水宛若雨滴般,從逯得川的下巴邊緣低落,掉在草葉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呼吸聲也有粗又沉,宛若風箱。唐蓋在哆嗦,牙齒撞擊不停,逯得川能聽得清清楚楚,也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聲則宛若擂鼓。然而,石國的斥候們,居然全都像聾子一般,對如此「巨大」的動靜,充耳不聞。
短短几個呼吸時間,卻像幾百年一樣漫長。當第二波石國斥候的身影終於遠去,逯得川已經癱在了草叢中,渾身上下,再也提不起半點力氣。
然而,身體下的地面,卻開始微微顫抖。緊跟著,劇烈的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響亮宛若滾雷。
咬著牙,壓榨身體內最後的力氣,他抬起頭,向馬蹄聲來源處觀看。只見上萬匹戰馬,潮水般從遠處奔涌而來。黃綠色的煙塵,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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