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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警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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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張潛既嚴重低估了新兵們理解能力,也嚴重低估了自己如今在碎葉百姓當中的威望。

新訓營典禮結束的第二天,他一時衝動之下所作出的那段「訓話」,就被傳遍了碎葉城的大街小巷。隨即,「為自己而戰」,「永不為奴」,「守護家園」,「守護生而為人的尊嚴」等張潛本以為對於這個時代太超前的理念,竟然成了很多人的口頭禪。

特別是「為自己而戰」和「永不為奴」,經歷了一次屠城的碎葉人,對這兩句話領悟極為深刻。很多因為被突騎施各部送回來的時間太晚,沒趕上第一次新兵入營選拔的年青人,在這兩句話的激勵下,成群結隊走向了新訓營的大門,含著淚請求校尉任六,招收他們入營受訓。也有不少年初時沒通過選拔,或者通過了選拔卻不願意當兵的年青人,紅著臉返回新訓營門口,請求任校尉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任五、任六喜出望外,興沖沖地跑到鎮守使衙門向張潛請示。然而,後者卻兜頭給二人潑了一盆冷水,「新訓營暫時關閉,營里的教頭全部回歸原隊。僱傭的雜役也給他們放長假,讓他們自己去城裡找活干。」

頓了頓,張潛繼續吩咐,「你們兩個,抓緊時間對本期訓練做一次總結。哪些科目的確有用,哪些科目設置不當,都寫下來。另外,哪些經驗值得借鑑,哪些是走了彎路,需要汲取教訓,也寫下來,以備今後參考。」

「是!」任五和任六不敢抗命,哭喪著臉答應。隨即,又察言觀色,確信張潛不是對自己不滿意?才相繼小心翼翼地提醒?「莊主,民心可用!」

「鎮守使?碎葉營和剛剛建立的細柳營加在一起?咱們總計才有六千五百多弟兄。牛大總管給咱們的兵馬定額,是兩萬。」

「兵貴精不貴多!」張潛心裡早有打算?搖了搖頭,笑著回應?「另外?碎葉城人太少,都來當兵,誰種地?誰去作坊幫工?大總管那邊,是給了兩萬人的定額?可朝廷只管供應咱們兵器、皮甲和糧草?不管軍餉。咱們現在還能發得起軍餉,是因為去年冒險端掉了娑葛的老窩,把他四下搶劫所得都拿到了手。如果今年頂著兩萬名額的上限擴軍,每月光軍餉就得七八萬吊,你要我去哪裡弄?!」

「這?這……」任五和任六齜牙咧嘴,臉上的笑容迅速開始發苦。

身為很早就開始追隨張潛的鐵桿嫡系?他們當然知道,自家鎮守使說得全都是事實。娑葛只懂劫掠?根本不懂建設。碎葉城落在此賊手裡還不到一年,就被盤剝得只剩下的房屋和城牆。而張潛奪回碎葉城之後?雖然全力屯田墾荒、開設作坊?集市?並且降低稅負,鼓勵商販往來,可這些舉措想要見到效果,卻需要時間。

既然碎葉城百廢待興,鎮守使府,當然就甭想保持收支平衡。事實上,從張鎮守帶領大夥進入碎葉城一直到現在,碎葉鎮的財政,全靠當初抄娑葛和那些突騎施長老的家產所得來支撐。而那些長老的家底再厚,也不可能達到富可敵國的地步。所以,為了避免坐吃山空,停止擴大軍隊規模,幾乎是張潛必須的選擇!

「算算日子,六神作坊的商隊,差不多也快到了。他們會帶一批貨物和錢財來,借給碎葉鎮救急。也會把咱們去年繳獲的珠寶飾物,以及大批碎葉產的毛布,帶回長安去發賣。另外,咱們的作坊已經開始有產出,城外的礦坑,最近也有了收穫。」不對任五和任六做任何隱瞞,張潛笑著向二人交待,「我估計,等秋收之時,新訓營再開第二期,屆時,還是由你們兩個負責,但是,教頭要換掉一半,選拔標準,也要大幅提高。」

「屬下明白!」任五和任六互相看了看,然後齊齊拱手。「屬下定然不負鎮守使所託!」

換掉一半教頭,是必然的事情,即便張潛不提出要求,他們兩個也會著手將幾名不適合做教頭的兄弟,退回親兵團或者碎葉營中。而提高選拔標準,更是應有之舉。否則,按照這兩天的態勢,城中的年輕人,至少有一半兒會來報名當兵。把他們全部招進軍營,以後城裡的各作坊就真的找不到人幹活了,城外的莊稼也沒人再肯下力氣收拾。

「城裡很多作坊,當初都是以六神商行名義興建的,這部分投入,待商行的商隊抵達之後,會按照實際支出和人工,進行回購。」手頭實在沒人可用,所以張潛也不打算讓任五、任六放假,想了想,開始給二人布置任務,「商行進行完回購之後,作坊還會剩下一部分乾股。我打算,將這部分乾股對追隨我時間在一年之上的弟兄發售。所以,你們倆最近除了總結新訓營的經驗之外,也別閒著。去通知弟兄們準備出錢入股的事情。可以不買,但是不能多買。具體購買數額,需要等商行的帳房來了,做一次總估算,才能定下來。」

「是!屬下一定把這件事辦好,莊主放心!」任五、任六喜出望外,瞪圓了放光的眼睛再度拱手。

別人不清楚,他們可是曾經親眼看到過,張潛、任琮和郭怒三個,如何用幾百吊的本錢,折騰起了偌大的六神商行!而眼下碎葉城裡的作坊,無論是織毛布作坊,還是造車犁、琉璃、水泥、燈油的作坊,產品都根本不愁銷路,缺的只是足夠的人手和材料。所以,大夥只要有資格投錢入股,恐怕用不了一年,就能翻倍收回成本。

「告訴弟兄們,手頭有餘錢,且看好碎葉這邊作坊收益的,才能入股。如果手頭沒有餘錢,千萬不要硬撐。」早就料到了任五、任六兩個人的反應,張潛笑了笑,繼續低聲叮囑。

李顯病重,韋後在李顯的支持下臨朝,短時間內,必然引起朝廷運轉不暢。而碎葉距離長安的遙遠距離,又註定會導致兩邊發生任何事情,都要間隔至少半月,甚至一個月時間,才能傳播到另外一邊。這種情況,不利於他繼續在官場上平步青雲,獲取更高的職位和更大的權力,卻非常有利於他在遙遠的碎葉,做一些「不合規矩」的事情。

這些「不合規矩」的事情,大部分都沒機會傳到長安,傳入某些政敵耳朵里。少部分即便傳播到了,衝擊性和可利用性,也會嚴重縮水。對方即便利用起來,也很難對他發起致命性攻擊。

而眼下,大唐國力嚴重衰退,朝廷為了保證西域的安寧,對邊將的很多行為,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只要他「不合規矩」的程度,沒超過郭元振當初挾娑葛自重,基本上就屬於安全範圍,根本不用太擔心政敵對自己的攻擊。

將官府主持修建的作坊股份化,再將部分作坊的股份賣給長期追隨者,顯然就屬於諸多安全範圍之內舉措的一種。如此,非但會極大提升任五,任六、郭敬、任齊等長期追隨者們的忠誠度,接下來,張潛對碎葉軍的諸多變革,阻力也會變得更小。

此外,一旦將碎葉軍的利益,與六神商行之間的利益捆綁在一起,接下來哪怕不用他本人干預,雙方之間的關係也會越來越緊密。而另一個時空的歷史,已經不止一次證明,當軍隊與資本相結合,它的擴張性,就會像腫瘤一樣瘋狂。

這算什麼?東印度公司?容克集團?還是日本藩閥?腦海里迅速閃過幾個形象都不太正面的名詞,張潛悚然而驚。正當他考慮,是不是提前設定一次限制,以免六神商行哪天真的成長為一塊腫瘤,反噬到自己頭上之時,屋門外,卻傳來了「砰」地一聲巨響,嚇得任五一個箭步衝上前,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胸口。而任六,則果斷拔刀撲向了窗口。

「沒事,沒事,這是火銃聲。駱掌書記在後院擺弄火銃,應該是他把火藥放多了。」張潛也被嚇了一大跳,卻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笑著推開任五,然後又向任六輕輕擺手。「你們都見過的,在黃河渡船上。我殺死水匪頭目,用的就是此物。」

「黃河渡船上?」任五和任六小心翼翼地收起橫刀,滿臉困惑。仿佛黃河上的水戰,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一般。

「就是那個青銅管子!」張潛笑了笑,用手比劃著名低聲提醒。「你們倆莫非都忘了。當初為了掩飾此物的存在,我可是花費了好大力氣。」

「莊主不說,我們真的想不起來了。」

「莊主的寶物太多,我們都見怪不怪了!」

任五、任六一個比一個嘴甜,笑呵呵地大拍馬屁。

「裝傻!」張潛才不信他們倆是真的忘記了火銃的存在,卻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想了想,笑呵呵地向二人發出邀請,「跟我一起去後院看看吧,這裡距離長安遠,不需要藏著掖著了。此物威力巨大,但造價是在過於昂貴。所以,我還在考慮,是否多造一些,給教導團先裝備上。你們跟我過去試試,然後幫我考慮一下,到底有沒有大規模裝備的價值。如果有,等教導團的人裝備完畢,秋天時,就在新訓展開相應的操作訓練。如果沒有價值的話,就再等上一等。」

「是!」任五、任六楞了楞,隨即興奮地拱手。

青銅管子他們的確見過,但不知道那東西名字叫火銃,只當是張莊主又拿出來的一件師門法寶。反正,自打前年跟張潛相遇之後,各種法寶他們見了一樣又一樣,早已經震驚得有些麻木。

既然是法寶,他們就從沒敢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用上。而張潛今天邀請他們一起去試用,並且讓他們來決定此物是否有裝備價值,怎麼可能不讓二人受寵若驚?

懷著三分忐忑,七分興奮,任五和任六兩個,跟在張潛身後,一道走向鎮守使府後花園。才轉過月亮門,就聞見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

碎葉鎮掌書記駱懷祖,正對著一根小孩手臂粗細,帶著木托和支架的青銅管子忙碌。看到張潛進入花園,立刻氣呼呼地將青銅管子連同木托,支架,一併遞了過來,「鎮守使來得正好,火銃好像被我弄壞了。剛才打了四次,三次都半途熄了火。好不容易成功一次,然後扳機就又卡住了,我還不敢太用力掰!」

「是麼,我看看。」張潛笑呵呵地接過青銅管子和木托、支架,將其組合在眼前仔細觀察。

任五和任六,這才發現,木托和青銅管子,其實是一體的。而支架,則是單獨的部件。因為青銅管子又粗又長,分量沉重,所以必須用支架支撐住,才方便使用。否則,除了張潛、駱懷祖這種天生力氣大的,換個人,還真的未必端得穩。

而青銅管子和木托組合在一起,應該就是火銃了。不知道為何,在銃身後側,還安裝了一大堆零碎部件,光是看著,就讓人感覺兩眼發花。

在場之中,張潛恐怕是唯一不會簡單的零件組合犯怵的人。架起了火銃之後,立刻開始檢查每一個齒輪。很快,就發現了故障出現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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