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點火(2/2)
根據另外一個時空的人類經驗總結,張潛相信,當大多數人,都從技術和生產方式的進步中,獲得了利益之後,就會在不知不覺而中結為同盟,無論誰想做違背他們利益的事情,都會被毫不留情的碾成齏粉。而他自己,只要成為這個同盟的領路者和推動者,就不用擔心被某個野心勃勃的傢伙,用陰謀和手段架空。同盟的組成者們,會自行判斷出誰在傷害他們的利益,進而像白細胞清除病毒一般,把野心家清除出局。
「我可以寫信叫一些人過來,但是你也別報太高希望。」見張潛不接自己的茬,駱懷祖還以為,自己剛才不小心揭開他的真正底牌,猶豫了一下,帶著幾分歉意承諾,「齊墨原本也沒多少人,當年為了推李顯上位,又損失慘重。活下來的都東躲西藏,我想找他們,也不太容易。」
又猶豫了幾個呼吸時間,他試探著補充,「要不,我喊一些綠林道上的朋友過來。你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金盆洗手?那些人雖然良莠不齊,但被官府抓到了,大多數也只是充軍發配到邊塞。也許還沒碎葉這麼遠。」
這個提議,實在有些膽大。張潛聽了之後,立刻又皺起了眉頭。反覆考慮了好一陣兒,才低聲回應,「可以,但是師叔得提前把一下關。罪大惡極的不要,名聲太差的不要,其他,如果其本人願意來,過去做過的事情,我不會過問。但是,如果被日後因為過去做下的案子,被人翻了舊帳,也甭指望我替他出頭。」
「看你說的,我駱懷祖當年,在綠林道上,好歹也被稱為大俠,怎麼可能跟那些無惡不作的匪類去結交!」駱懷祖氣得直翻白眼兒,但是,卻明白張潛的承諾,已經是他這個位置上所能承擔的極限,先低聲抱怨幾句,然後又主動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提議,「還是算了!收留他們,容易拖累到你。到時候被人彈劾你一個包庇賊寇,你就得不償失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又是一愣。心中暗道,老夫什麼開始處處為他考慮了?他又不是老夫的弟子,還整天宣稱秦墨和齊墨不是一家?
正困惑間,卻又張潛低聲說道,「那就只剩下公開考試一條路可以走了。總不能站著這麼大一片地盤,卻連一個官府的架子都搭不起來。那樣的話,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下一個周以悌,空頂著一個西域經略的頭銜,卻做了無根之萍。」
「你要開科舉?」駱懷祖饒是膽子大,也被張潛的打算給嚇了一跳,追問的話脫口而出。「你瘋了,萬一被人匯報給了朝廷,以李顯的多疑,雖然已經病入膏肓……」
「不是科舉,只是地方上的小考。相當於長安那邊的州縣年底考試。」張潛楞了楞,旋即笑著搖頭否認,「別處地方考試,是替朝廷選拔人才,擇優勝者推薦去長安參加科舉。咱們這兒缺人,只能特事特辦。只要考過地方試初選,就先在碎葉鎮授予官職,然後再向朝廷報備!
「那倒是可行。至少名義上,能說得過去。」駱懷祖想了想,順口補充,「實在沒人可用的話,還可以開一家書院,就像你在渭南時那樣。就是見效慢了一些,沒個三年五年,看不到結果。」
「那就雙管齊下,先考試錄用一批應急。其他的,再通過書院慢慢培養。」張潛的反應很快,立刻根據駱懷祖的建議,做出了相關的調整。「不對,第一批通過考試的,先送入書院,學習如何處理日常事務。三個月之後,再根據其才能和具體表現,安排相應職位。」
「嗯,這樣,培養出來的人,用著肯定順手!」駱懷祖聽得心中好生佩服,笑呵呵地點頭。
「我自己做山長,師叔你可願意來做副山長?平時,通常我都不會露面。日常事務都交給你來處理。師叔如果想教一些墨家學問,我也不會幹涉。」張潛斟酌了一下,繼續說道,看向駱懷祖的目光充滿了期待。
「我?也好!」駱懷祖猶豫了一下,再度輕輕點頭。看向張潛的目光,變得愈發柔和。
他忽然有點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主動替張潛考慮了。雖然張潛始終不承認,秦墨與齊墨為一家。然而,張潛日常所做的很多事情,卻與墨家所堅持的理念暗暗相合。此外,張潛做事方式,也越來越合他的胃口。雖然平素看上去謹小慎微,關鍵時刻,膽子卻大得沒邊兒。這才坐上碎葉鎮守使幾天,居然就想著不經過朝廷,直接開科舉士。
「碎葉地方偏僻,得特事特辦。所以明經,明算,明法,明書四科,只要通過,都可以授予官職。此外,工匠、郎中、織工,農耕,放牧等行業,如果有佼佼者,也可以進入書院,經培訓後授予官職。至於進士試,有碎葉學子願意趕赴長安報效朝廷,官府資助他全部路費。」張潛卻沒像駱懷祖考慮得那麼多,只管順著自己的想法說道。
他想要參考的,其實是另一個時空的公務員考試制度。在二十一世紀的華夏,雖然科舉早已廢除。但公務員考試,卻大行其道。原因無他,任何政府都需要小吏幹活。現代化程度越高,需要管理者越多。而這些管理者,卻未必非得是什麼治國安邦之才,能迅速適應當地的環境,並且將上級的指示盡最大可能貫徹執行,就算合格。
「你是鎮守使,你自己說得算。」駱懷祖不明白張潛為何連工匠、郎中、農夫、牧羊人,都要擇優拉入官員隊伍,只當他想以最快速度組建自己的班底,皺了皺眉頭,低聲附和。
「那師叔就辛苦些,幫忙籌備一次考試。題目千萬不要出得太難,太難了,我擔心沒有人能考得過。」王翰去了三河口坐鎮,王之渙去了葉支城,眼下張潛手頭是在無人可用,只好讓駱懷祖能者多勞。
「我……」駱祖本能地就想拒絕,然而,見到張潛那滿臉疲憊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算了,算老夫欠你的。你還有什麼事情,儘管一併丟過來,老夫一口氣全給你扛了便是,省得你把自己活活累死。」
「暫時倒是沒有了!」張潛笑了笑,長長吐氣,「等衛道和牧南風他們來了,師叔就能多少輕鬆一些。眼下,還請師叔多多辛苦。」
說著話,他又把目光轉到了身前那些銅件上。一邊琢磨,一般小心翼翼地將一隻扳機、一隻卷簧、幾個齒輪、一隻磨輪、一個小小銜鐵,與一個特製的鐵架子,組合在了一起。
「這是什麼?」駱懷祖看得好奇,亦知道自家這個便宜師侄,很少做無用的事情,忍不住低聲打聽。
「打火器!」張潛笑著用鑷子夾了顆燧石,放在了銜鐵上。隨即,將剛剛組合好的器械端在手裡,輕輕扣動扳機。
扳機後退,推動齒輪旋轉,通過卷簧蓄力,又將力量從卷簧另外一側輸出,推動銜鐵,同時帶動一隻齒輪,發出悅耳的摩擦聲。
第二隻齒輪帶動第三枚略小一些齒輪,以前者的四倍速度旋轉。焊接在第三枚齒輪上的金屬柱狀磨輪,也以四倍的速度旋轉。銜鐵下落,燧石與高速旋轉的金屬柱狀磨輪接觸,剎那間,擦出一連絢麗的火星,「噠噠噠噠……」
張潛的面孔,迅速被火星照亮,上面的喜悅,如假包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