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狩獵 (下)(2/2)
這個動作,救了很多人的命。伴著鼓聲而至的羽箭,雖然又快又急,卻被盾牌擋住了一大半兒,個別幸運兒,甚至恰巧用兵器和弓臂,掃中了箭杆,儘管嚇出了一身冷汗,卻成功逃離了一劫。
再看白王寨的大小嘍囉們,卻沒如此幸運了。因為不了解對手的情況,他們聽到戰鼓聲之後,只有極少的人及時做出了防禦動作。結果,至少有三十餘名嘍囉,被羽箭命中,慘叫著在地上翻滾,血流如注。
僥倖沒有被羽箭射中和成功擋住了羽箭的山賊們,嘴裡發出聲嘶力竭的大叫,雙腿猛然加速,以更快速度朝目標狂奔,試圖儘快開始短兵相接,擺脫對己方不利狀態。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滾圓,所有人都跑得嘴角白沫飛濺。
第二輪羽箭再度破空而至,又在左右兩翼,各放倒了三十幾名嘍囉。白王寨和黑風寨兩支隊伍當中,都有數十名嘍囉當場崩潰,掉轉頭,倉皇逃命。
倒品字底部的黃葉寨隊伍中,立刻有兩支騎兵策馬衝出,明晃晃的鋼刀在陽光下,亮成一排鋸齒。伴著急促的馬蹄聲和戰鼓聲,鋸齒高速在山坡上急掠而過,將逃命的嘍囉,全都砍翻在血泊之中。
後退即死,前進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在血淋淋的事實面前,所有嘍囉立刻做出了選擇。一排接一排,尖叫著繼續撲向車牆,再也不畏懼凌空飛落了箭雨。
又有數十名嘍囉,死在了第三和第四波羽箭之下。但是,憑藉絕對的人數優勢,兩家隊伍,仍然各自有三百五十名以上嘍囉,成功撲到了車牆下。
因為距離太近,弓箭都失去了作用,攻守雙方,隔著車廂開始用短斧和投矛互相打擊。轉眼間,短斧和投矛也失去了作用,少數幾組嘍囉用撓鉤和繩索拉住車廂,奮力後扯。大多數嘍囉則直接爬上了車廂頂,或者俯身鑽入車下。
數十桿長矛從車城內舉起,交替著刺向不同的車頂。幾名嘍囉躲閃不及,被長矛刺中,慘叫著滾落。與此同時,數十桿長矛,刺向車底,將試圖鑽入牆內的嘍囉,一個接一個釘死在地面上。
戰況瞬間變得慘烈,車廂上下,血肉橫飛。無數具屍體滾落於地,將地面染得一片通紅。鮮血和死亡,為進攻方贏得了足夠的時間。被撓鉤和繩索拉住的車廂開始傾斜,忽然,轟隆一聲,有輛車廂被拉翻,裡邊裝載的測量用銅器具四處亂滾。
「車城破了,車城破了!」白富貴興奮得大聲喊叫,催動坐騎,直撲麾下嘍囉們用性命換來的豁口。
身側負責監視並挾持他的四名黃臉伏魔金剛,反應比他更快。竟然同時躍下了馬背,三步並做兩步,就衝到了車城豁口處,手中禪杖帶起四道狂風!
一整排長矛從豁口處刺出,將搶先衝進豁口的白王寨嘍囉,相繼刺翻。擋在伏魔金剛們前面的障礙,瞬間一空,第一個衝到豁口處的伏魔金剛,將禪杖奮力橫掃,「咔嚓!」「叮噹!」數聲,五六支矛頭沖天而起,持長矛的防禦者們失去了兵器,四散閃避。
「阿彌陀佛——」佛號響亮,第一名伏魔金剛順利衝進車城,身影消失不見。緊隨其後的另外三名伏魔金剛大受鼓舞,加快速度聯袂而進。就在他們即將衝進車城的一瞬間,豁口處,卻忽然迎上來七八名家丁,每人身前,都有閃起了一團寒光。
「小心弩箭——」白富貴嘴裡發出一聲大叫,果斷將身體墜向戰馬身側。一道寒光貼著他大腿掃了過去,將包裹在大腿外側的皮甲,輕鬆掃了個對穿。
「噗噗噗……」金屬射入血肉聲,聽得人頭皮發乍。三名聯袂沖入車城豁口的伏魔金剛,低下頭,看向各自胸前的弩杆,隨即,圓睜著雙眼栽倒。
逃得一死的白王寨大當家白富貴,不敢細看豁口處的戰況。果斷一扯馬韁繩,憑藉嫻熟的騎術,將戰馬拉了個圈子,落荒而逃。
「噗噗噗……」弩箭射入身體的聲音,在車牆幾個豁口處相繼響起。率先沖入豁口處的進攻者,無論是伏魔金剛、山寨頭目還是普通嘍囉,挨個被射成了篩子,相繼栽倒於血泊之中。
進攻方原本就非常低迷的士氣,瞬間崩潰。大小頭目和嘍囉們,潮水般後退,以最快速度遠離車牆和豁口,以免自己成為弩箭的瞄準目標。已經攻入車城的幾名伏魔金剛和山賊頭目,瞬間失去了支持,被防禦方團團包圍,亂刃齊下。不到三兩個彈指功夫,就全被砍成了肉泥!
外圍負責督戰的進攻方騎兵,再度上前攔截潰退的嘍囉,卻攔得住這批,攔不住那批,被攜裹著一路向下。而車牆內緩過手來的防禦者們,則從容抓起角弓,瞄準馬背上的騎兵發射羽箭,將四、五名騎兵先後射成了刺蝟。
騎兵們不敢再冒險,主動撤出了羽箭攻擊範圍。無人阻攔的嘍囉們跑得更快,轉眼間,就全都退下了山坡。
「將屍體全都丟出去,恢復車牆!」周建良將血淋淋的橫刀朝地上一戳,大聲吩咐。
「遵命!」朔方軍的弟兄們齊聲響應,走到近前,從他腳下抬起一名伏魔金剛的屍體,快速奔向豁口,隨即奮力拋出了老遠。
「遵命!」「明白!」「是!」任家和郭家的家丁們,也亂鬨鬨答應著,將車城內的伏魔金剛和山賊屍體抬走,隨即,七手八腳將被拉翻的車廂扶正,將散落在地上的青銅測量器具重新裝上了馬車。
整個過程,沒有受到絲毫的干擾。包括沒遭受任何損失的黃葉寨山賊和做強盜打扮的府兵,也緩緩向後退去,不再心存任何僥倖。
第一輪進攻,原本目的就是試探。付出了兩百多名山賊的性命為代價,他們已經試探出了車牆內防守一方的真正實力。接下來,會針對性調整戰術,發起致命一擊。
「點狼煙!」跳上高車,用簡易望遠鏡朝進攻方掃了一個遍,周建良從容下令。渾身上下,寫滿了軍人的驕傲。
眼前的戰績也的確值得他驕傲,上一輪交手中,敵軍傷亡加在一起,已經超過了兩百五十。如果不是有府兵和伏魔金剛聯手壓陣,三支山賊隊伍當中至少有兩支會徹底崩潰。而防守一方,戰死和受傷者,全都加在一起還不到二十人。
這主要得益於大夥身上的新式鎧甲和頭盔。雖然頭盔的樣式極為醜陋,鎧甲也只是光溜溜的鐵板,缺乏任何美感。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張少監出事,否則,大帥能放過周某,朔方軍弟兄,也得拿唾沫將周某活活淹死!」抬手敲了敲自己身上的鐵背心,再看看正在緩緩活動筋骨的張潛,周建良心中暗暗發誓。
鐵背心只有明光鎧的三成重量,厚度也只有一分上下。至於頭盔,薄得給人感覺就像一頂草帽。然而,鐵背心和頭盔的防護力,卻遠遠超過了所有人對它們的期待。
周建良親眼看到,從半空中落下的箭矢,被頭盔輕鬆彈開。而賊軍隔著車廂擲進來的飛斧和投矛,砸在鐵背心上,也只能留下一個白點兒。
自己這邊的傷亡,基本全都發生在缺口出現之後。為了封堵缺口,臨近處的家丁們不得不結陣與進攻者短兵相接。而率先沖入缺口的敵軍,要麼是山賊中的絕對精銳,要麼是佛門專門培養出來的伏魔金剛,無論戰鬥力和作戰經驗,都遠遠超過了家丁。
「呼——」狼煙在他背後騰空而起,被山風迅速吹成了一條翻滾的烏龍。周建良縱身跳下高車,快步走向默不作聲的張潛,臉上的疤痕緩緩跳動。
二人湊在一起商量如何調整戰術。山坡下,了苦和尚和山賊打扮的府兵校尉趙青,也湊在一起,重新整理隊伍,調兵遣將。
扶搖而上的狼煙,讓了苦的心情很是煩躁。而府兵校尉趙青,卻對狼煙不屑一顧。
「你儘管放手施為,柳河縣只有二十幾名捕快和弓手,絕對不敢出來找死!」為了讓了苦安心,他耐著性子解釋,「絳州府那邊,即便派兵過來,少說也得走兩個時辰。」
「阿彌陀佛!」了苦低聲念了一句佛號,信心陡然增長了一大截。兩個時辰,就是拿人命堆,也把車城堆開了,更何況,他手中還握著一個更大的殺招。
信心大增之後,調兵遣將就愈發順暢。流水般的號令傳下去,不多時,就將所有兵馬重新組合在了一起,排出了一個巨大的三疊陣。
損失最大的黑風寨人馬,被排在了整個隊伍最前方。損失第二嚴重的白王寨人馬,排在了第二攻擊序列。損失微乎其微的黃葉寨人馬,則與伏魔金剛、騎兵一道,放在了第三疊。大部分兵器,都直接對著前面兩疊人馬的後心。
因為大量頭目已經被殺或者戰死,黑風寨和白王寨匪徒們,都組織不起有效抵抗,只能低頭認命。不多時,暴躁的號角身再度響徹原野,了苦和尚猛然舉起戒刀,指揮著所有人馬一起撲向車城。
這一次,嘍囉們走得更快,只用了二十幾個呼吸功夫,就進入了防守方的羽箭射程之內。一排接一排的羽箭,從車牆內騰空而起,將大量嘍囉放倒在地。但是,沒有中箭的嘍囉們,卻被後排跟上來的和尚,用兵器推著繼續向前加速。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血流成河,屍體堆成了一條前進的通道。就在黑風寨和白王寨兩家山賊即將崩潰之際,猛然間,號角聲一變,「嗚嗚嗚嗚——」,宛若冬夜裡的怪獸咆哮。
負責督戰的騎兵們,忽然策馬超過了一眾嘍囉,兵分兩路並朝著車牆衝去,數十支飛爪借著戰馬的速度奮力摜出,狠狠鉤住了車牆的邊角。
「嘩啦,嘩啦,嘩啦……」變化突然,車牆內的家丁們,根本來不及將飛爪後的繩索割斷。幾乎眼睜睜地看著做土匪打扮的騎兵們,藉助坐騎的速度和力量,將組成車牆的馬車,拉了個東倒西歪。
比上次多了三倍的豁口,迅速在車牆上出現。最大一個豁口,足足有兩丈寬。張潛大吃一驚,果斷衝上前幫忙封堵敵軍,就在此時,瑟縮在中央那輛馬車邊的右翊衛旅率陳恆,忽然跟了上來,一刀捅向了他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