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自投羅網(2/2)
「嗯——!」話音落下,武延秀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加紅潤,呼吸同時也迅速變得沉重。
對方的話,每一句都在理。但是,作為一個男人,別人棄之如弊履的女子,自己卻當個寶貝哄上天,這種感覺,真的讓武延秀很抓狂。更何況,安樂公主在他面前,還動輒就會提起此人來,雖然每一次都恨得咬牙切齒,話里話外,推崇之意卻無法掩飾。
「二哥,他不是咱們的仇人。」看到武延秀的表情,武延壽就知道此人解不開心結,猶豫了一下,繼續低聲勸告,「咱們也沒實力,跟不相干的人結仇。與其把精力花在爭鋒吃醋上,你不如想想,怎樣做才能儘快將公主娶回家。」
「她不想嫁給我,至少現在還不想!」武延秀臉上的慚愧,迅速變成了羞惱。咬了咬牙,快速回應。
「怎麼可能,她分明已經被你吃定了?」武延壽被嚇了一跳,反問的話脫口而出,「我看她那樣子,恨不得一天十二時跟你膩在一起不下床!」
這話說得很髒,但武延秀卻毫不介意。又咬了咬牙,沉聲補充,「她最崇拜的人,是則天大聖皇后。而我,在她眼裡,不過是張昌宗!」
「這?」武延壽的金魚眼再度瞪圓,胖胖的臉上,驚詫和欽佩交織,「牛!不愧是則天大聖皇后的親孫女。問題是,她的本事和手段,跳起來都摸不到則天大聖皇后的一根腳指頭!」
「所以我才必須幫她!」武延秀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臉,繼續咬牙切齒,「這樣,才能儘早給父親和叔父報仇,重振武氏門楣。她如果真有則天大聖皇后一半兒本事,我早跑了,怎麼可能留在她身邊等死?」
說罷,又端起茶杯,狠狠灌了自己幾大口,喘息著補充,「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此事。我想知道,正月那會兒,在六神方面下了重注的那幾個女子,都來自誰家?」
「是安樂公主要你查的?她啥時候變聰明了?」知道自己的勸告,武延秀一句都沒聽進去,武延壽也不敢硬勸。笑了笑,連連搖頭。
「算是她自己想到的吧,怎麼了?此事很難查麼?」被他的表情弄得微微一愣,武延秀坐直了身體,正色回應。
「不難,但阿始那金牛肯定不敢說實話!」武延壽看了自家二哥一眼,臉色忽然帶上了幾分嘲諷,「你如果去查,他肯定說帶頭的,是程家的幾個女兒。」
「嗯?」武延秀修長的眉毛倒豎,宛若兩把斜插的寶劍,「那豈不是等於沒說。長安城裡誰不知道,程家人做事,想起一出是一出?」
「二哥,聽我一句話,你別幫公主查。以她那脾氣,查明白了,肯定又要樹敵。」武延壽收起臉上的嘲諷,鄭重相勸。
「你說給我聽吧,我自己斟酌,該不該讓她知道!」見他說得鄭重,武延秀立刻猜出帶頭押注之人的來頭肯定不小。猶豫了一下,低聲請求。「否則,我心裡也不踏實。」
「是楊家,弘農楊氏!」武延壽迅速朝周圍看了看,聲音低得宛若蚊子哼哼,「中書令楊綝的孫女。並且,我聽人說,楊綝前幾天,還跟張潛一起,在路邊館子裡喝過酒!兩人都沒帶隨從,相談甚歡!」
「兩腳狐楊綝楊再思?」武延秀楞了楞,英俊的面孔上寫滿了震撼。「那廝這輩子都沒提攜過什麼人,姓張的怎麼會被他看對了眼!」
「唉,也許是為自己身後而謀吧!」武延壽嘆了口氣,苦笑著搖頭,「姓張本事不差,還甚討宮裡頭那位歡心。而老狐狸,已經一隻腳邁進墳墓里了,當然要結個善緣。」
武延秀沒有接茬,修長手指在面前反覆交叉開合,圓潤的指甲,不停地倒映出水波一樣的油光。
如果是楊綝偷偷站在了張潛身後,他的確需要考慮一下,繼續找張潛的麻煩,是否值得了。畢竟,安樂公主再受宮裡頭那位皇帝的寵愛,卻不是太子。而從古至今,沒聽說哪個皇帝,會為了給女兒撐腰,去強壓宰相低頭!
「別跟公主匯報此事,她知道是楊綝給姓張的撐腰,也不會罷手。說不定還會主動去挑釁楊綝!」武延壽猶豫了一下,苦口婆心地勸告,「二哥,你利用她可以,但是,卻別把自己當成她手中的刀。」
「嗯!」這回,武延秀終於聽進去了一點,嘆息著點頭。
「二哥,還要一件事,不是很準。我正在查。」武延壽忽然將頭向武延秀靠近,肥胖的臉上再度寫滿了淫邪,「你心裡有個數就好了,現在不要告訴任何人。將來,也許這個秘密對咱們來說有大用。」
「什麼事情?」武延秀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果斷將耳朵湊向了對方的嘴巴。
下一個瞬間,魔鬼的低語,在他耳畔響起,迅速傳入了他的腦海。登時,他的眼睛瞪得更圓,比大多數女人還鮮艷一些的嘴唇,也張成了一個鴨蛋形。
「當真?」足足有了半刻中的功夫,他才從震驚中恢復了心神。深深吐了口氣,穩穩坐正了身體。
「正在查,沒證據!」武延壽笑了笑,輕輕搖頭。「那廝自恃身手高明,去幽會之時,根本不帶侍衛。我是從吐蕃人那邊,才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那廝好膽!」武延秀心中,忽然湧起了幾分佩服,咬牙切齒地讚嘆。
「所以,二哥你沒必要恨他!」武延壽嘴角上翹,冷笑著說道:「太平公主如果抓到這個把柄,肯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只要在旁邊看熱鬧就好了,何必跟太平公主搶著殺人。」
「我如果早知道此事,當然不會再恨他!」武延秀點點頭,笑著嘆氣。不知不覺間,心中對張潛竟然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不過……」
猛然想起今天自己急匆匆來找武延壽的目的,他又迅速將話頭轉向了正題,「老四,我還有其他事情問你。六神商行背後的股東,你都清楚了麼?當初是誰給商行提供了錢財,讓商行竟然能頂得住那麼多股東的退股?」
「退什麼退?」武延壽撇了撇嘴,滿臉不屑,「段懷簡前腳代表三家國公府退了股,後腳,就拿他自己的私房錢,把三家的股權全都買了回來。還利用這個人情,順手從姓張的那裡,賺到了一個炒青茶的方子。眼下長安城內風行的雀舌,全都出自他自己名下的商行。」
「他,他好膽!」武延秀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驚得目瞪口呆了,愣愣半晌,才又遲疑著追問,「這可有違褒國公府的家訓!」
「褒國公府是褒國公府,他是他。更何況,他又不是成心跟太平長公主作對,而是在商言商,從張潛那裡賺到了足夠的好處!」武延壽聳聳肩,低聲冷笑。「兩頭下注而已,長安城中,哪個大戶人家不會?太平公主即便知道了,也早就應該習以為常了,根本不可能放著正主不去追殺,反而咬著他不放!」
「太平公主的確是那種人!」武延秀輕輕點頭,隨即,又低聲發問,「那姓段的,這回豈不賺得盆滿缽圓?!」
「六神商行的大股東之一吧,如果把任瓊手裡的股份加上,據說僅次於張潛!」武延壽日日混在媚樓之中,絕對不光是為了眠花問柳。想都不想,就滿臉佩服地補充。
隨即,他又覺得有些好奇。看了自家二哥一眼,低聲追問,「你怎麼又對六神商行背後的股東感興趣了,這也是安樂公主讓你打聽的?」
「不是!」武延秀的笑容有些苦,嘆息著回應,「是我自己想要知道。我原本以為,只要姓張的一死,咱們兄弟,也許就有機會將六神商行趁機抓在手裡。那可是一頭會生金犢子的牛,只要歸了咱們……」
「你說什麼?姓張的近期會死?」沒等他把話說完,武延壽已經長身而起,繞過矮几,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安樂要對他動手?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過麼,不用你動手,他也活不了幾天?你何必非要去結這種死仇?」
「不是我,是安樂,還有白馬宗!」從沒看到自家四弟如此著急,武延秀被嚇了一跳,本能地自辯,「是白馬宗那群放高利貸的,覺得他斷了自己的財路,所以非要除之以後快。我只是在旁邊聽說,根本沒做任何事情。」
「阻止她,二哥,阻止安樂!」武延壽用力扯了一下武延秀的衣服,氣急敗壞,「這種時候動手,等於替太平公主開路。那太平公主,可是比安樂難對付得多。萬一讓她再掌了權,你我想要重振武家,難比登天!」(求正版訂閱,鞠躬)
「來不及了!」武延秀輕輕分開自家四弟的手指,苦笑著搖頭,「姓張的奉旨,以秘書少監之職,參與重修《麟德歷》。為重新標定日晷並推算二十四節氣修訂後的日期,他今天上午已經趕去了陽城。」(註:陽城,唐代測定日影的標準地點。類似於西方的格林尼治。)
「你是說,修歷之事,從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只是,只是為了將他騙出京師?這是誰的手筆?有本事動用半個朝廷的力量,直接栽個罪名殺了他就是,又何必繞這麼大彎子?」這下,終於輪到武延壽失態了,拎著自家兄長的衣服,手指蒼白,肥胖的圓臉不停哆嗦。
「怎麼可能!」武延秀抓住武延壽的手腕,用力下推,「老四,你怎麼了?你跟他又沒啥交情!替他操哪門子心!修歷是修歷,對付他是對付他,兩回事。湊巧碰一起了而已。不過,既然他一頭扎進來,就不要怪別人順手完成了安樂的請託,找由頭把他送出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