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好春光 (下)(2/2)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心裡忽然湧起的那份淒涼來自何處。同時,也更清楚地感覺到了,縈繞在對方心頭,那揮之不去的絕望。
連做中書令的祖父,都無法改變的命運。卻交到了自己這個既沒有權力,又沒有根基的秘書少監手裡,有幾分改變的可能?!恐怕,她每次前來跟自己相見,都需要努力忘記命運的安排,努力展示出最快樂的笑臉。而每次分別之後,就又會與絕望為伴。
「明天,還是這個時間。你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輕輕將對方攬入懷中,張潛努力用自己胸口,去為對方提供溫暖,「你祖父料得半點兒都沒錯,我師門極為強盛。我學藝雖然不精,眼下卻有足夠的手段開山裂石。至於將來,我不敢保證太多,至少,可以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夠逼迫你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情。」
「用昭兄!」雙手抱住張潛,她如同海綿般,想要從對方身體總汲取一些勇氣和力量。卻發現,此時此刻,自己孱弱得宛若風中的野草。
「不用怕,咱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張潛身體又寬又壯,像大樹般,替她擋住了略帶涼意的春風,「兩年時間,可以讓我做出很多東西。師門裡有一種甲冑,可以正面擋住弩箭的攢射。師門有一種兵器,可以在百步之外,殺入於無形。師門還有一種自行車,不需要馬匹來拉,雙腳一踩就可以快速前行。師門裡還有一種巨大的氣球,可以直接飛上天空,帶著你我遠遁萬里……」
他不知道說些什麼,才能讓她擺脫恐懼和絕望。所以,儘量撿自己知道大致原理,並且以本時空工藝水平,有希望能製造的器物來列舉。結果,越說,發現自己的思路越是開闊。
事實證明,這些話的安慰效果相當好。
半刻鐘之後,楊青荇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一刻鐘之後,楊青荇的眼睛裡的恐懼,全都變成了驚嘆。
……
半個時辰之後,楊青荇的腦子,已經停止了轉動。兩眼直直地看著張潛,仿佛在看著一個神仙或者妖怪。
「師門裡,還有一種叫作高速列車的東西。可裝載上千人,以電為動力,在鐵軌上每個時辰可跑一千四百里……」
「用昭兄,什麼是電?」
「電,就是日常說得閃電。其實是一種看不見的能量。這個其實很好展示,你來看……」張潛輕輕鬆開對方,從衣袖裡掏出一把琉璃梳子,笑著在自己的絲綢外袍上擦了幾下,然後彎下腰,緩緩將梳子靠向地面上的乾花瓣。
四五片乾燥的花瓣,迅速被琉璃梳子上的電荷吸引,豎立而起,隨著他的手,來回移動,仿佛精靈在翩翩起舞。「這就是電,如果能把它集中起來,通過銅線輸送。就可以驅動高速列車。」
楊青荇緩緩蹲了下去,一眼不眨地看著花瓣舞動,好奇得宛若剛剛開始觀察世界的嬰兒。「用昭兄,你真的沒在梳子上施加魔法?」
「這把梳子,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你可以自己試。用任何琉璃摩擦絲綢,都能產生電荷。」張潛笑著將梳子遞給對方,笑著補充。「如果你冬天時,同時穿了絲綢和皮裘,經常能聽見「啪」「啪」的聲響,那也是電荷相互碰撞所發出的聲音。
「我的確聽到過!」楊青荇恍然大悟,一邊用梳子摩擦自己的外袍,一邊輕輕點頭,「有時甚至能看到火花,就是以前沒把它跟天空中的閃電聯繫在一起。」
說著話,她也學著張潛的示範動作,用梳子去吸引花瓣。果然,同樣看到了乾花瓣和草屑,在梳子下翩翩起舞。
「你回頭改用紙屑,也能吸得起來!」見對方學得認真,張潛當老師的癮迅速發作。想了想,用鼓勵的口吻說道:「還有,如果你用兩根琉璃棒,分別摩擦絲綢和皮毛,然後將玻璃棒互相靠近,在黑暗的屋子裡,立刻能看到非常漂亮的火花!」(註:這個試驗推薦去哄小孩,非常簡單。)
「真的?」楊青荇已經完全忘記了煩惱,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求知的渴望。
「你回去試試就好。明天我給你帶琉璃棒。」擔心對方在野地里蹲得太久,被風吹傷了身體。張潛伸出手,用力將她拉了起來。隨即,又迅速從衣袖內的口袋中,掏出了一隻包裝精美的錦盒,「這個,也是送給你的。目前是全天下獨一份!」
「什麼東西?」楊青荇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地面上挪開,雙手接過了錦盒。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張潛故作神秘,輕輕點頭。
少女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乖乖地打開了錦盒。剎那間,巴掌大小的鏡子,從錦盒中自動豎起,照亮了她姣好的面孔。
鏡子中,她臉上的驚訝和喜悅,都一清二楚。
鏡子中,他的身影,快速走到了她的身後。輕輕彎下腰,將面孔貼向她的面孔。
兩張年青的笑臉,迅速在鏡子中匯聚在一處。忽然,又一次福靈心至,張潛快速從懷中摸出很久不敢再用的手機,小心翼翼地打開。然後,再度將頭貼向楊青荇的肩膀,指揮對方與自己一起看向手機的攝像頭,隨即,手指迅速下按。
「咔嚓!」剎那間,兩張幸福的面孔,在手機屏幕上成為永恆!
………………
「刷,刷……」正午的太陽下,劍光閃爍,照得人眼花繚亂。
終南山中,一塊已經踩硬了的地面上,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師司馬承禎一邊踢罡步斗,一邊不停地揮舞寶劍,口中同時念念有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稍遠處,大唐前渾天監李仙宗,則拎著一把桃木劍,目不轉睛地盯著司馬承禎的一舉一動,略顯蒼老的面孔上,寫滿了期待。
「敲鐘!」猛地停住了腳步,司馬承禎厲聲斷喝。
「噹噹當……」三口銅鐘被小道士們奮力敲響,聲音清脆悅耳,驚得一群野斑鳩騰空而起,呼啦啦遮住了小半面天空。
「大師,白雲子道長琢磨出一些眉目了嗎?據百騎司匯報,那天在小張家莊附近的弟兄,可是在法壇起火之後很久,才聽見的鐘聲!」在李仙宗身旁十多步遠的一棵柳樹下,最受大唐皇帝喜歡的女兒,安樂公主輕輕拉了拉一名白髮蒼蒼老道士的衣袖,低聲提醒。
「嗯!」被稱作大師的白髮蒼蒼老道士,閉上眼睛,右手的拇指在其餘四根手指上反覆掐算。半晌,才遲疑著解釋:「公主,各家有各家的秘法,鐘聲響於火光之後,或者火光之前,都只是表象。關鍵要看火光能不能出來,能飛多遠。白雲子師兄乃是我茅山派法力最強者,既然受了公主委託,就會竭盡全力。至於這次能否成功揭開那天的關鍵,還是要看機緣。畢竟,日食乃是至陽至陰交匯,而現在,卻是只有至陽,沒有至陰。」
「哦?!」安樂公主禮貌地點頭,目光中的失望,卻不加掩飾。
銅鐘是半個多月之前,她通過她母后,從皇宮裡「暫借」出來的。先交給佛門高僧琢磨了很多天,都毫無結果,不得已,又求助於已經隱居終南山的司馬承禎。
而從目前結果上來看,司馬承禎恐怕連激發流星的門口在哪,都沒摸到。更甭說破解張潛當日召喚火流星的秘密!
「公主勿急,白雲子師兄學識淵博,既然今日願意出手一試,心中肯定就已經有了一些把握。」那老道士被安樂公主的目光,刺激得臉色發紅。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補充,「也許只是需要一些……」
「呔,去!」話才說了一半,忽然間,耳畔傳來一聲斷喝。二人雙雙扭頭,恰看到白雲子以寶劍指向兩丈外的樹蔭。而樹蔭下極暗處,則猛然有藍色的火焰一閃,旋即,冒出了滾滾白煙!
「噹噹當……」清脆的鐘聲再度響起,歡樂如萬馬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