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現實的葬禮(2/2)
「她並沒有那麼糟糕。」
「唉,既然媽媽都能忍受,我想我也沒問題。」
「有我們認識的人死了嗎?」
「沒有,」赫敏被嚇了一跳,不滿地說,一邊把報紙疊了起來:「他們還在尋找斯內普,但沒有線索……」
「當然不會有。他們要等找到伏地魔之後才能找到斯內普,既然這麼長時間他們都沒能找到他……」
這種對話很無聊,金妮很快就跑去睡覺了,三人組的話題自然有很快進入了魂器。
赫敏知道很多,但是不能說,她牢記著喬恩布置下來的任務,就像是記那些魔咒一樣。
而最後,他們有不可避免地說到了葬禮。
哈利以前沒有參加過葬禮,因為小天狼星沒有死去,所以根本沒有遺骨可埋,當然,哈利不知道這件事情。
所以哈利不知道到時候會是怎樣的情景。
他會看到什麼?
會有什麼感受?
對於這些,他隱約有些擔憂。
他不知道等葬禮結束後,鄧布利多的死對他來說是不是會更加真實,但是現在,有時那個可怕的事實幾乎要將他襲倒,但更多的時候他內心是一片空白和麻木。儘管整個城堡里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他仍然很難相信鄧布利多真的不存在了。
第二天,哈利一早起來收拾行李。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將在葬禮結束一小時後出發。
他來到樓下,發現禮堂里的氣氛非常壓抑。
每個人都穿著禮服長袍,而且似乎誰也沒有多少食慾。
麥格教授讓教工餐桌中間那個王位般的座位空著,海格的椅子也沒有人坐——哈利猜想他也許沒有心情來吃早飯。
可是斯內普的座位上卻坐著魯弗斯·斯克林傑,看著十分扎眼。
他那雙黃眼睛掃視著禮堂,哈利避開了他的目光,但還是很不舒服地感覺到斯克林傑是在找他。
在斯克林傑的隨行人員中,哈利看見了紅頭髮、戴著角質邊眼鏡的珀西·韋斯萊。
羅恩絲毫沒有表現出他知道珀西來了,只是格外狠勁兒地切著他的熏魚。
在那邊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克拉布和高爾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雖說兩人都是身材粗笨的大小伙子,但是中間少了馬爾福那蒼白瘦長的身影,少了馬爾福對他們發號施令,他們倆顯得特別孤單。
哈利沒有更多地去想馬爾福,他的仇恨全集中在斯內普身上。
他沒有忘記在塔樓頂上馬爾福的聲音里流露出的恐懼,也沒有忘記在另外幾個食死徒趕到之前,馬爾福的魔杖已經垂落下去。
哈利不相信馬爾福會殺死鄧布利多,他仍然因為馬爾福醉心於黑魔法而憎恨他,但現在這種憎恨里混雜著一點點同情。
馬爾福此刻在什麼地方呢?
伏地魔以殺害他和他的父母相威脅,命令他做的究竟是一件什麼事情呢?
金妮捅了捅哈利,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時候麥格教授站起身,禮堂里悲哀的低語聲立刻平靜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她說:「請跟著你們的院長到場地上去,格蘭芬多的同學跟我來。」
學生們排著隊從板凳後面走出來,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哈利瞥見斯拉格霍恩站在斯萊特林隊伍的最前面,穿著一件華貴的、用銀線刺繡的鮮綠色長袍。
另外,他從來沒有看見赫奇帕奇的院長斯普勞特教授這麼整潔乾淨過,帽子上一塊補丁也沒有了。
當他們走到門廳時,發現平斯夫人站在費爾奇身邊,戴著一塊垂到膝蓋上的厚厚的黑色面罩,費爾奇穿了一套老式西服,打著領帶,身上散發出一股樟腦球的味兒。
哈利出了大門,來到石階上,發現他們正朝著湖的方向走去。
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們默默地跟著麥格教授走向排列著好幾百把椅子的地方。
椅子中間有一個過道,前面放著一張大理石桌子,所有的椅子都朝向它。
這是夏季一個最最美麗宜人的日子。
一半椅子上已經坐了人,這些人各式各樣,魚龍混雜:有衣衫襤褸的,有整潔體面的;有老年人,也有年輕人。
大多數人哈利都不認識,但有一些他是知道的,其中包括鳳凰社的成員:金斯萊·沙克爾,瘋眼漢穆迪,唐克斯——她的頭髮又奇蹟般地變成了耀眼的粉紅色,萊姆斯·盧平——唐克斯跟他手拉著手,韋斯萊夫婦,還有芙蓉攙扶著比爾,後面跟著穿黑色火龍皮夾克衫的弗雷德和喬治。
此外還有馬克西姆夫人——她一個人就占了兩把半椅子,破釜酒吧的老闆湯姆,哈利的啞炮鄰居阿拉貝拉·費格,古怪姐妹演唱組裡那位毛髮粗重的低音提琴手,騎士公共汽車駕駛員厄恩·普蘭,對角巷長袍專賣店的摩金夫人,還有幾個人哈利只是看著面熟,如豬頭酒吧的那個服務員,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推小車的女巫。
城堡里的幽靈也來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他們,只有走動時才能辨認出來,在明亮的空氣中閃爍著虛幻的光芒。
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依次坐到湖邊那排椅子的最後幾個座位上。
人們在小聲地互相交談,聲音像是微風吹過草地,而鳥叫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康奈利·福吉經過他們身邊朝前排的座位走去,他愁眉苦臉,像往常一樣旋轉著他那頂綠帽子。
隨後,哈利認出了麗塔·斯基特,並惱火地發現她那紅爪子般的手裡竟然攥著一個筆記本,接著他又認出了多洛雷斯·烏姆里奇,頓時火冒三丈。
烏姆里奇那張癩蛤蟆的臉上裝出一副悲哀的表情,鐵褐色的鬈髮上頂著一隻黑色天鵝絨蝴蝶。
她一看見像哨兵一樣站在湖邊的馬人費倫澤,就嚇得匆匆忙忙坐到遠處一個座位上去了。
哈利不知道斯克林傑和其他大人物是不是真的為鄧布利多的死感到悲傷,他聽見了音樂,宛如另一個世界飄來的仙樂,他忘記了對部長的反感,轉臉尋找這音樂的來源。
「在那兒。」
於是,他看見了他們,就在陽光照耀下的清澈的綠色湖水中,就在湖面下幾英寸的地方,這使他想起了那些陰屍,恐懼再次襲上心頭。
一支普通人魚組成的合唱隊用一種奇怪的、他聽不懂的語言在婉轉歌唱,他們蒼白的面孔蕩漾不定,紫色的頭髮在他們周圍漂浮。
這音樂聽得哈利脖子後面的汗毛根根豎立,卻並不刺耳難聽。
它明明白白地訴說著哀痛和絕望——哈利低頭望著水裡那些情緒激動的面孔,覺得至少他們是在為鄧布利多的離去感到憂傷。
這時,金妮又捅了捅他,他轉過臉來。
海格沿著座位中間的過道在慢慢往前走。
他在無聲地哭泣,臉上掛滿亮晶晶的淚水,哈利知道,他懷裡抱著的是鄧布利多的遺體,用綴滿金星的紫色天鵝絨包裹著。
看到這一幕,一陣鑽心的刺痛湧上哈利的喉嚨:一時間,那奇特的音樂,還有離他如此之近的鄧布利多的遺體,似乎帶走了那一天所有的溫暖。
羅恩顯得十分震驚,臉色煞白。
大滴大滴的淚珠不斷地滴落在金妮和赫敏的腿上。
他們看不清前面的情況。
海格似乎把遺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他在順著過道往回走,一邊使勁擤著鼻子,發出吹喇叭般的響聲,有些人朝他投去不滿的目光,哈利看到其中就有多洛雷斯·烏姆里奇……
可是哈利知道鄧布利多是不會介意的。
海格經過時,哈利想對他友好地打個招呼,但是海格的眼睛腫成了一道縫,真奇怪他居然還能看清腳下的路。
哈利看了看海格要去的後排,明白了是什麼在給他指距。
巨人格洛普就坐在那裡,穿著像小帳篷那麼大的夾克衫和長褲,那顆碩大無比、像巨型卵石一樣醜陋的腦袋低垂著,顯得很溫順,甚至善解人意。
海格在他的同母異父弟弟旁邊坐了下來,格洛普重重地拍了拍海格的頭,使得椅子的四條腿都陷進了地里。
就在這時,音樂停止了,他轉過臉,重新望著前面。
一個頭髮濃密、穿一身樸素黑袍子的小個子男人,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到了那張大理石長桌前。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讓後排的人們聽不太清,只能依稀聽到幾個詞彙:
「高貴的精神」……「學術成就」……「偉大的心靈」……
左邊傳來了水花潑濺的聲音,他扭頭一看,那些人魚都冒出了水面,也在仔細地傾聽。哈利想起兩年前鄧布利多蹲在水邊,差不多就在此刻哈利所坐的這個位置,用人魚的語言跟人魚的首領交談。
哈利不知道鄧布利多是在哪兒學會了人魚的語言。
他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問他,他有那麼多話應該對他講……
於是,突如其來地,可怕的事實朝他襲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毫不留情,不可否認。鄧布利多死了,不在了……
他緊緊地攥住手裡那個冰冷的掛墜盒,攥得手心生疼,但仍然擋不住淚水湧出他的眼眶:他避開金妮和其他人的目光,望著遠處湖那邊的禁林,那個穿黑衣服的小個子男人還在發表著單調沉悶的講話……
禁林里有動靜,因為馬人也來表示他們的哀悼。
他們沒有走到空地上來,哈利看見他們半隱半現地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地望著這邊的巫師們,他們的弓箭在身體一側。
小個子男人終於說完,回到了座位上。
哈利等著另外的人站起來,他以為還會有人講話,比如部長大人,但是誰也沒有動彈。
突然,幾個人尖叫起來。
耀眼的白色火焰從鄧布利多的遺體和那張桌子周圍躥了出來:火苗越躥越高,遮擋住了遺體。白色的煙裊裊地升向空中,呈現出各種奇怪的形狀:一剎那間,哈利仿佛看見一隻鳳凰歡快地飛上了藍天,但緊接著火焰就消失了,那裡出現了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墳墓,把鄧布利多的遺體和安放遺體的那張桌子都包在了裡面。
無數枚箭像陣雨一樣躲向空中,引起了幾聲驚叫,但它們在離人群很遠的地方就墜落了。哈利知道,這是馬人們在誌哀。他看見他們掉轉身體,消失在陰涼的樹叢中。那些魚人也慢慢沉入綠色的水底,再也看不見了。
葬禮,至此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