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方聖公其人(2/2)
吾一生自詡文采斐然,故而不服輸,別人詩詞尚不出口心中自有遐想,結果待到一聽,無過吾遐之作,能超過心中遐想的此生只有兩次,這是第二次,令人噓唏。聽聞此詩,也警醒吾不忘在莒。」
丁毅一聽好奇的問:「方聖公說一生有兩次,那另一次呢?」
聖公隔著屏風遞出茶杯,丁毅為他倒滿,然後又遞送回去,他這才緩緩開說:「另一次在我幼時.....
毅可聽聞瀘州人盡皆知的故事,多年前,瀘州知府開設詩會,卻私買華詞想讓自己女婿出風頭,沽名釣譽。沒想正好被一路過書生撞見,隨即興之所至,飲酒潑墨,一詞既成,滿堂皆服。瀘州知府因此臉面丟盡,悻悻然不敢高言女婿文采。」
丁毅跪坐下來,舉杯點頭:「自然聽過,不只蘇、瀘,便是京城也知此故事,不過十有八九隻是民間杜撰之事罷了。」
聖公緩緩搖頭:「不,此事千真萬確.....
那書生姓方,正是家父。」
丁毅一愣,手中茶杯差點掉落。
「那時我還年幼,初學詩理詞牌,但也明白那必是極好之詞,父親向來是我和弟弟心中楷模,如此一來更是......」聖公說到這,難聽的聲音也蓋不住憂傷:「可百姓只知令人快意的部分,卻不知這故事後續。」
「父親本是進京趕考路過瀘州的,那夜作詞,第二天便有知府家僕上門尋仇,父親手無寸鐵,一介書生,苦苦哀求無用,攔住那些惡奴讓母親帶我們兄弟先跑。
等我們和母親躲過風頭回去尋到父親時,他已明目清分,神志不清......哀嚎兩天兩夜才過世。」說到這聖公似乎很激動,難聽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向來出口成章,文采斐然,是我兄弟兩人最佩服的父親,當時面目全非,全身紫青,神志不清,只會不斷哀嚎....你知道那是何種感受嗎?」
丁毅握緊拳頭不說話了。
「所以自那時起,我便想殺光天下官吏,天下早該換個模樣,至少是讓人寫詩作詞不會被活活打死的模樣,故而後來我才會投吳王。」聖公逐漸平靜下來。
丁毅嘆了口氣,開口道:「當初在下年幼,卻也懂若吳王若聽聖公勸諫,不急於求成,今日局面尚且說不定......」
聖公搖搖頭:「往事如煙,提及無用,多想想當下吧。」
「在下受教。」丁毅作揖。
聖公接著說:「現在天子若死,太子繼位,他十有八九要出兵。
可他們卻不知,之前我與蘇州知府合謀,先裹挾民眾造反,再故意以平亂之名放縱廂軍欺壓百姓。
而後蘇、瀘兩地眾多官員為討好太后送生辰禮物,又大肆盤剝百姓財物,此時百姓對朝廷官府怨氣最深,已到幾乎難以為繼,稍有不慎便會決口而出的地步。
瀘州淮化知府雖盡力維持也逐漸不支。此時只要朝廷大軍一到,百姓本受朝廷官員和軍隊欺壓,又見朝廷不懲處作亂廂軍和地方官員不說,反而在春耕時節新派大軍,這根本就是不給活路,心中怨憤就會忍無可忍.....」
「聖公高明!」丁毅高興的拜倒道。
聖公一笑,聲音難聽,說著緩緩放下茶杯:「一切就看春天這幾個月,民以食為天,春耕於百姓而言如同性命,若四月前朝廷大軍來了,則大局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