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六、談經論道(2/2)
孫煥點頭,也感慨道:「不過短短一年多,從京都大害的世子,到平南郡王、冠軍大將軍、京北轉遠使兼新軍指揮使兼鴻臚寺卿,還有軍器監少監......
太子殿下說起時總說只是時勢造人,他運氣好罷了,可就算運氣再好,若沒本事,怎麼可能如此得勢.....」
看著窗外寒風習習,來往行人裹著大衣,冬天真的到了。
孫煥悵然,忍不住想到今年春天的南征,那是也可謂大好機會啊,天家十萬大軍,數百戰船,浩浩蕩蕩,逆賊子拿什麼擋?若是那時贏了,太子也必然風光無限,說不定如今已坐上開元府尹的位置。
可就是這麼一個大好機會卻被白白葬送,太子殿下總說平南王機會多,可他自己何嘗不多呢,甚至多過平南王太多,因為他是天家太子啊......
孫煥無言,默默喝下一杯,然後道:「昨日皇后親發書信,代皇上斥責平南王,說他代行江州事務拖沓怠慢,鴻臚寺也上下亂成一團,與金談崩,在下方才就是把此事告訴太子殿下,殿下大喜之。」
方先生有些吃驚:「天家書信,孫大人怎麼知道!」
「噓.....」孫煥連忙道:「先生低聲!」隨後他小聲貼過去說:「東宮就在宮中,太子又是將來的皇上,天家書信乃由內廷司收發,內廷司中必然也有想討好殿下之人.......在下只能說這麼多了,方先生可千萬不要與外人說道。」
「孫大人放心,這事我心裡有數。」方先生拱手。
孫煥點頭,兩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然後說起過去的事,方先生有些語焉不詳,孫煥卻知無不言。
他本籍真定府人士,父輩是一知縣,後來他通過自己的努力進了國子監讀書,陳鈺便是算得上他的老師,可像陳鈺那樣的大家,桃李滿天下,自然不會記得他這麼一個小小弟子。
「後來學成,本有機會回真定為官,朝廷也許以漠州知州之任,在下卻選擇留在京城,為太子府詹事。」孫煥道。
「為何不回去呢?」方先生不解,太子府詹事從七品,漠州知州少說也是正六品,若是大州,甚至有可能是從五品,正五品大官。
孫煥只是搖搖頭,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西面太原,東面真定,這兩府可都是抗遼前線,幾乎年年都與遼人交鋒,時時刻刻不得鬆懈,有時候日子過得......都不算活著。」
「不算活著?」
孫煥點頭:「西面三交重鎮,楊家大軍;東面禁軍輪值,魏節度使安邊,可重鎮守得住大道,遏不住小路。大局面上雙方都沒什麼辦法,可總歸要爭個輸贏。
就像兩個孩子置氣,你打我一拳,就算不痛,我也一定要撓你一下,否則就是我示弱了。
邊關上也是如此,大軍過不去,小股騎兵匪兵卻能時不時走小道過來,見到人就殺,看到東西就搶,糧食、牲畜、人,能搶就搶。
遼人以此為榮,遼國軍士民眾,甚至一些亡命之徒也會效仿,雖有些被邊軍抓了,殺了,可根本沒人怕,他們本來就吃不飽,不搶哪來活路?
在那樣的地方,有時候晚上眼睛一閉,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睜開眼,不怕你笑話,方先生,在下是真怕了,我不想回那地方去......」
孫煥苦笑,他確實過怕了那樣的日子,整日擔驚受怕,不得安寧,一不小心就沒命,活得人不似人。
他爹那個知縣,到風頭緊的那幾季,比如秋收時,每天晚上都要吹著冷風到城頭去睡,不因他是什麼為民為國的好官,只因怕不知什麼時候,遼人就來了,遼人要是殺進來,不管好官壞官都沒得活。
孫煥知道話說出來方先生會笑話他,因為自他來國子監讀書,到京城之後,人人都說著報效家國,人人喊著北上投筆從戎,酒樓茶肆處處聽得到人們談論這樣的話題。
可他卻完全相反,他想的是逃離邊關,想的是南下,遠離是非之地。
所以他一直不敢聲張,很少結交朋友,怕被口伐筆誅,今日與方先生暢談,不知怎麼就說了出來,他也做好受到鄙夷之待的準備。
可沒想方先生只是點點頭,眼神中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憂傷,悵然笑道:「好啊,不回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