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一、五百年必出聖人(2/2)
皇上想了一會,然後道:「他說得其實有些道理,若說軍中威望,如今無人能比得過星洲,南方平叛,滅前朝餘孽,伐滅遼國,這些功績樣樣都夠他名垂青史,軍中將士奉他為戰神,他若北上,定能軍下大振。」說到這些,皇上渾濁老眼中有亮光,臉上有自豪的神色。
「他是朕的皇孫。」皇上道,隨即嘆口氣:「朕是老了,這一生崢嶸,怕還沒他幾年作為精彩。」
「這不是天佑我皇家嗎。」皇后言語中充滿驕傲,比起皇上的隱忍和多番考慮,她更加直截了當,沒有那麼多顧忌。
皇上沒回她,只是靜靜握著她的手,「他雖然說得不清不楚,可意思朕明白,他覺得朕還有精力,能在朝中坐鎮,所以要趕緊北上。」
「這......這孩子太不像樣了,哪能說這麼不孝的話,皇上還年輕呢。」皇后連忙道。
皇帝難得咧嘴一笑,卻笑得很難看,他向來不善笑的,「罷了,你不用安慰朕,朕心裡有數。」
說著他擺擺手,「你們都下去罷,我和皇后單獨說說話。」
旁邊侍奉的宮女太監連忙低頭退下,福安也急忙緩緩退出去。
皇上握著皇后的手,輕輕撫摸,覺得有些刺手,皇后也老了,「沒想到讓朕覺得自己老了的竟是自個孫兒,世事難料。」
皇后不說話,她心思靈敏,知書達理,能體察人,知道皇上肯定有許多話要說。
「現在一想,朕算明白過來為何有這樣感覺了。」皇上道:「之前諸多操勞顧慮,天下有想不完的事,南方動盪不安,北方遼國虎視眈眈,前太子確實個庸才守成之人.....
內憂外患,國本不安,朕便是精力不濟,心力交瘁,也要撐著一口氣,外不能讓遼國看弱,內不能助長邪風,讓人以為朝廷羸弱。」
皇后神色動容,潸然淚下,靠在皇帝肩膀上:「這些年苦了皇上。」
「如今回頭去看,這短短四年,星洲替我平了南方,伐滅遼國,除了兩個心頭大患,連年武功日盛,又時朝廷威嚴日增,威懾天下,那些原本苟苟且且不思安分之徒也不敢再說什麼。」
皇帝說到這,竟有些噓唏。
「這是天家之福,陛下之福啊。」皇后高興的說。
皇上微微點頭:「故而心頭大患漸去,那緊繃強撐的一口氣一松,朕才發覺自己已經老了,精力大不如前。」
「皇上九五之尊,豈可妄自菲薄!」
老皇帝搖搖頭:「這是好事,朕難得不用以前那樣操勞強撐了。」
隨即有些感慨:「思來想去,他一個小小孩子,年紀輕輕有了這般功業,朕也不會愧對列祖列宗,瀟王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皇后含淚點頭,瀟王一直是她心中的痛,自家的親生兒子啊。
「所以朕思之良久,他要去便讓他去.......
朕已難度他將來能走到哪一步,但想想過去樁樁件件作為,適時已不能以你我之尋常見解去想這孩子了。世人說五百年必出聖人.......
朕雖心憂,也沒辦法,龍不該游於淺水,讓他入海吧........」
.......
皇上看著前方,目光滯留在殿門外遠方,緩慢說著,一字一句,平鋪直敘,似乎毫無情感的陳述,像說給自己聽,又像說給皇后聽。
皇后張口欲言,她是萬般不想自己孫兒親征的,但見皇上神情,又聽他語言,心裡明了,皇上是下決心了,便不多說,他與皇上的多年默契,該不該說她心中有數。
順著老皇帝的目光,殿外藍天之上,雲團翻滾聚集,隔開天地,風起雲湧,就是那遠方天相了。